"行了行了，别在这儿磨叽了！再磨叽点儿，午饭都凉了！"王熙凤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被人捏着嗓子叫，一把将手下的丫鬟打得趔趄。桌上摆着账本，墨迹还没干透呢，就被她卷成一团，顺手就朝外扔去。

"老七你给评评理，这账怎么写的？"她扭头冲着门口喊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却更像是在发狠。贾琏的屋子开着门，那厮正靠着门框抽烟呢，闻言咳嗽了两声，慢悠悠地应了声："凤姐姐您说，琏儿听着呢。"

这贾府里头，要说谁的脸最是多变，那非凤姐儿莫属。平日里笑得能把人溶化，转眼就能把人冻成冰棍儿。这会子，她把账本的纸揉成一团，扔得老远，那神色，要是往深了说，倒像是真被那账上数儿给气着了。可往浅了看，又像是纯乎是作给贾琏和屋里那帮奴才们瞧的，显摆她管着这大宅子，谁也别想糊弄她半点。

"这不是老赵那房来的账嘛！"凤姐儿跺了跺脚，那小脚跟他家汉子比起来，显得格外扎眼，"说这月多花了二十两银子，就为多了两坛南方的烧酒。你们说说，他们家下人，就为着喝两坛子酒，至于把老赵都愁成什么样了吗？"

贾琏斜着眼看了看媳妇，没说话。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凤姐儿发火，十有八九不是为了那两坛子酒。老赵这管事媳妇，掌着分房钱这把权呢，凤姐儿看他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至于原因嘛……这府里，谁的手又干净呢？贾琏这当家主子的，自然也有一本难念的经。

那老赵吓得脸都白了，跪在地上磕头，嘴里念叨着"不敢了，凤姐姐，小的再也不敢了"。凤姐儿余怒未消，铁青着脸，手指头在桌上点得噼啪响，仿佛那账本就是老赵的脑袋。

"行了行了，起来吧。"她突然松了口，"账下账，账上账，谁手里没点猫腻？你要觉得委屈，明儿把账本给我送上来，我还给你仔细核点。"说完，又斜了贾琏一眼，"贾琏，不是我说你，娶了媳妇忘了娘？你看看你媳妇受的委屈，你就没句体己话？"

贾琏赶紧陪笑："凤姐姐您说的是。这府里头，还就是您最是明察秋毫，小的哪能跟您比？您要是真不乐意，小的不住就是了，"他站起来，又凑近了凤姐儿几分，"您看往哪儿挪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