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底下，老头子靠在树边晒了个饱。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在风中扑簌，和周围光鲜亮丽的年轻人比，老得像个出土文物。要知他活了八百年，从青涩少年到白发苍苍，中间经历了什么，怕是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
“说，老头子，又想盘什么？”一旁的弟子忍不住逗他。这老头叫玄无道，是玄天宗的闲人，闲得飞起来那种。

玄无道眯着眼没看那弟子，指了指远处飘过的炊烟，慢悠悠地道：“想盘炊烟。”

弟子噗嗤笑了，合着这老头又犯傻了。他走了八百年，做过大宗师，当过散修，最后落得在玄天宗混吃混喝，偶尔指点一下后辈。长生？他早就不想了。这世界待他如何，他都记在心里，但也没恨过。杀过？自然杀过，人魔妖仙，看得顺眼就动动手，不顺眼就剐了。收徒？收过几个，最后都跑了，据说去闯魔域了。

“玄师叔，您老又胡说。”一个年纪小些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提醒。玄无道有时候说话没头没脑，让人猜不透。

玄无道晃了晃手里的蒲扇，扇得微风轻拂：“怎地胡了？炊烟起，人气旺，生机勃勃，比你们天天练功有意思多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再说了，盘炊烟是啥意思？难道我要去借风点火？”

“噗！”弟子笑出声。这老头子是真傻还是在装傻？没人说得清。

玄无道没理会弟子的笑声，自顾自地站起身，朝着炊烟的方向走去。八百年了，他终于明白，长生不是目的，那不过是场修行。修行什么？修心。斩妖，杀魔，收徒，栽跟头，哪件事不是心在变？从前他急功近利，现在是看淡一切。再活个千年，顺便再杀几回，挺好。

“师叔，您要去哪儿？”弟子连忙跟上。

“去吃顿饭。”玄无道头也不回，“炊烟那边有人家，估计是做买卖的。”

弟子愣了一下，这才反应过来。原来这老头是想找地方吃饭。他摇摇头，加快脚步跟着上去。八百年了，这样的玄无道，倒是让后辈子弟觉得有点亲切。

炊烟下，一个泥巴小院，几张石桌，几个朴实的村民围坐着吃饭。玄无道也不客气，讨了张桌子坐下，跟人搭讪了几句。人间烟火气，他活了八百年，终于体会到了简单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