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仙摸了把脸，窗外晨光正好，灰蒙蒙的，像块没洗干净的抹布。楼下念书的童生声音渐起，尖细得很，听着就让人心烦。他心里有点乱糟糟的，这睡衣穿得浑身不自在，许是昨晚没盖好被子，今儿后颈发紧，像是被什么掐了一下。

“和尚不撞钟？”他心里自问了一句，哑着嗓子咳嗽两声，声音沙沙的，像砂纸擦木头。外衫披在身上沉甸甸的，袖子长，随便往胳膊上一套，露出手腕上不知名的淤青，许是昨晚衬衣太紧勒的。他没细看，往楼下 paced 几步，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，脚底板硌得慌。

正想着穿鞋还是穿袜子，门吱呀一声开了。一袭白衣的妇人端着个木盘进来，上面搁着碗热气腾腾的粥，还有一小碟咸菜。许仙没回头，只闻到那股子米香，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。他寻思这大清早的，哪来的粥，莫不是自己做？可……这大半夜的。

“醒了？”白素贞的声音带着点笑意，好听得很，像玉磬儿叮咤作响，但仔细听，又有点拿不准是不是刚睡醒的嗓音。

许仙这才转过身，接过木盘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掌边沿。白皙的皮肤，指尖温度却没寻常人暖。许仙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不动声色，低声道：“多谢白娘子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头发，有点散乱，“我……我头发还是我自己整理吧。”

白素贞上下打量他一眼，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些，眼神里掠过一丝玩味，“也好。”她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，自斟了一杯茶，温吞地抿了一口，“昨夜睡得可好，许仙？”

许仙捧着粥碗，立在原地，手心发烫。他下意识想找个话题，刚张嘴，突然想起什么，补充道：“白娘子……昨日你让拿的草药还用再配些吗？”他有点心虚，主要是怕她问起昨晚的事，也不知道这妇人是从哪来的。

白素贞放下茶杯，指尖轻轻点在桌面，发出咚咚两声闷响。她抬眸看他，眼神深邃，仿佛能把他这小心思瞧个通透。“不必了。”她说着，声音很轻，“昨日给你的那些便够了。”

许仙一愣，正想再问些什么，楼下念书声又响起来，那童生倒是有板有眼，读的是《大学》。“……在明明德，在亲民，在止于至善……”声音不大不小的，飘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