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凌晨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我缩在防空洞口，冻得牙齿直打架，盯着洞口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地。身边的老王哼哧哼哧地调整着空气背包，嘴里嘟囔：“这玩意儿真是扯淡，背俩小时跟扛麻袋似的。”老王是个胖子，刚来朝鲜那会儿，做梦都想着扬汤止沸，现在倒好，连个空气背包都成了累赘。

“少抱怨了。”排长吼道，“前线缺你那两口气？”排长是个老兵油子，刚来朝鲜时也掉过队，后来被人捡回来，现在跟个老爷们似的，能人不多，话不多，但句句在点。

老王应了一声，但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“排长，这雪……真欺人啊。”他身上的棉袄早就冻成了硬块，呼出来的白气还没落地就化了。

排长没说话，只是在洞口边蹲下，掏出烟点上。冷风一灌，火星子“滋啦”一声灭了。他把烟揣回去，拍了拍老王：“等着，天亮了让卫生员把这玩意儿给你换换。”

卫生员小李来得快，推着个平板三轮车。车上摆着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，有军用毛毯，有棉花被，还有几床士兵睡袋。小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在后方卫生队待了半年，还是个青涩小子。

“老王，给你换换。”小李麻利地卸下一床军用睡袋，“这玩意儿在美国佬货堆里捡的，保温效果不错。”

老王一看见睡袋，眼睛都亮了：“嘿，这玩意儿……”

“拿着吧，别愣着。”小李推了他一把，“天亮前你还得蹲这儿。”

老王咧嘴笑了：“哎，小卫生员，谢了啊。”

排长拍了拍他：“行了行了，赶紧收拾东西，天亮得转移阵地。”

我们几个兵麻利地收拾东西。老王把那破旧的空气背包扔到一边，换上睡袋，乐得合不拢嘴。我帮老王卸下背包，顺手拍了拍上面的雪。“老王，你这背包……”

“嗨，就是美国佬扔的破烂。”老王一边说着，一边拉紧睡袋的拉链，“不过，比那破麻袋强点。”

我们几个一前一后走出防空洞。雪没停，但天边已经泛白了。冷风刮在脸上像针扎，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，天快亮了。这感觉，就像在黑暗里爬了很久，终于看到一丝光亮。

“走快点，别磨叽。”排长在前面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