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福贵猛地一抬头，呵出一口白气，在冰溜子底下晃了晃。院门开了一道缝，一个脑袋伸进来，探了半天，才把整个身子挪进来。雪花还在门外扑腾，拍打在门楣上，留下一道道湿印子。

“王福贵？还没冻死啊？”来人说话嗓门尖利，像根没削好的竹竿子，一戳一戳的。

王福贵也挺直了点身子，瞅瞅来人。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，穿着红棉袄，脑袋上裹着一块脏兮兮的头巾，露出两根翘着头的辫子。她怀里抱着个大铁壶，壶嘴子滴溜溜往外冒白气。

“徐小翠，”王福贵哼了一声，“怎么？来看热闹的？”

徐小翠噗嗤一笑，笑声比她话还难听。“热闹哪有活着好看？再说了，谁伺候你啊？冷死了，赶紧喝口热水！”她把铁壶往王福贵脚边一踢，壶里滚烫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王福贵瞅了瞅，没动。他啃了口火烧，又硬又面，胃里跟砂纸似的磨了一下。他手边还有半块，咽了口唾沫：“有啥好看的，不就是个破院子，冷得跟地窖似的。”

“破院子？你那点破景致，在我家院子里连根毛都不算！”徐小翠跺了跺脚，雪地扬起一阵白烟，“我家院子有葡萄，有梨树，还有个小池塘，冬天啥时候不冻死你？”

王福贵没接话。他想起自家那几亩薄田，想起地里那点收成，心里有点堵得慌。他今儿个是来找活路的，结果啥也没捞着，就剩半块火烧和一身冷。他犟脾气上头，没打算跟这小姑娘多费口舌。
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徐小翠说着，就要走。

“哎，等会儿。”王福贵忽然开口，“你要去哪儿？”

徐小翠回头瞅了瞅他：“我去北边镇上，找张铁匠买点东西。”

“北边镇上？”王福贵眼睛一亮，“我也去！”

徐小翠愣了一下，随即撇撇嘴：“就你？你还去？莫不是冻傻了吧？”

王福贵梗着脖子：“怎么不去了？难道你请得起车马，我请不起？”

徐小翠没再说话，只是哼了一声，把铁壶往自己肩上一扛，转身就往外走。她每走一步，那双绣花鞋底都在雪地里踩出个坑。

王福贵瞅着她背影，心里骂了句：“算你狠！”他手一伸，从火柴盒里摸了根火柴，在门框上划了划，点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