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立发把小手电的光柱晃了晃，巷口那堆砖头后头有动静。他蹲下去，用报纸哗啦一盖，摸出三八大盖的枪机，轻轻扳了一下，枪膛是空的。他咬了咬牙，把枪往腰后一别，揣手蹲那儿，耳朵支棱着。

巷子里太黑，黑得像要吃人。脚下青石板路凹凸不平，脚踩上去噗嗤响。对面窗户纸糊得发亮，风吹过去，窗户纸呜呜地叫唤。王立发缩着脖子，感觉后脑勺都麻了。他记得前两天路过这儿，巷口还挂着块写着“保境安民”的木牌，现在踪影都没了，估计是让炮弹给崩飞了。

“咔哒。”

这声音让王立发一激灵，差点从砖头堆里蹦起来。他屏住呼吸，小声骂了句：“妈的，谁他娘的还没走？”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转了好几圈，又“咚”一声闷响。估计是墙角那堆煤，被谁踢歪了。

没过两分钟，巷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越来越近。王立发的心脏咚咚直跳，像揣了只兔子。他把手电往暗处一藏，手指死死抠着砖缝。黑暗里，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。

“嗖——”

一颗手榴弹划破夜空，在他脚边几米远的地方炸开，掀起一股泥土和草灰的烟柱。王立发眼疾手快，猛地扑倒在地，脸埋进冰冷的泥水里。烟味呛得他直咳嗽，眼睛都睁不开。

“妈的！是八路的！”有个压低声音喊道。

王立发听出是杜小林的声音，他靠在墙根底下，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，估计是王二虎他们在还击。

“往左转！抄他们后路！”杜小林的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很强。

王立发深吸一口气，爬起来，借着远处爆炸的光亮，摸到巷子左边。巷子更窄了，墙根底下堆着几袋子烂棉花，散发出股臭味。他摸着墙走，感觉像条蛇钻在洞里。

“砰！砰！”

几声枪响，就在他面前炸开。王立发赶紧缩进墙角，脑袋几乎贴着冰冷的砖墙。子弹打在墙上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。

“妈的，是支那兵！”一个日本兵的声音隐约传来，带着浓重的口音。

王立发咬了咬牙，摸到腰后的三八盖，手指搭在扳机上。他听见自己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，手心里全是汗。他知道，马上就要干上了。他攥紧了枪，感觉手都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