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老张在旧货市场淘书，兜里揣着刚卖掉一幅老画的钱，准备捡点便宜货回家。市场里乌烟瘴气的，满地都是发黄的纸页和灰尘，鼻尖老是对着各种霉味子。就在一个破纸箱底下，他摸出本硬壳书，封面是暗红色的，边角都磨损得露了白，像是被人拿钉子戳过几回。老张估摸着，这书得有个几十年了。

他翻了翻，书页又厚又脆，一碰就哗啦啦响。翻开第一页，那墨迹都透着一股子邪性，字是竖排的，密密麻麻像爬满了虫子。老张本是个粗人，但那字里行间的意思，居然跟他最近碰上的几件事对得上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书往兜里一揣，买了点烂菜叶就往家跑。

到家点上煤油灯，老张把书放在桌上，灯一照，那墨迹在灯光里直晃眼。他先是翻到书里夹着的一张照片，照片上是他年轻时候，旁边还写着一行字：“张三，你欠我的，迟早得还。”老张拍着大腿，这得是哪个不开眼的写的？

越往后翻越不对劲。书里说的都是他认识的人，都是些几十年前的破事儿。书上说他和老李当年合伙做过的亏心买卖，书上说他和寡妇王氏不清不楚的事，书上说他在县城里捅过的篓子……老张一个劲儿摇头，这些烂事他早就忘了，怎么就都记在这破书里了？
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页纸发黑发硬，像是什么东西烧剩下的。上面就写着一句话：“张三，别以为躲着就没事。有些事，躲不过的。”

老张当时就吓傻了，手一抖，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，散了一地页子。灯一暗，屋里突然爪子一声响，吓他一大跳。他借着窗外这点天光，眯着眼一看，窗外立着个黑影，看不清脸，就听见那影子说：“张三，拿走书吧，这事到此为止。”

老张当时脑子嗡嗡响，就听见自己“噗通”一声跪下了，手哆哆嗦嗦递过去这本《旧日黑皮书》：“大哥，是我不该……求求您，别……”那影子也不说话，一把抓过书，转身就没影儿了。

从那以后，老张就病了。天天做噩梦，梦见那影子站在他床前，梦见那书页哗啦啦响。他跑断腿去请神汉，神汉说这是“阴债”，欠了别人的，得还。老张后悔得肠子都青了，可啥也做不了。他这才明白，有些事，就像这破书，写了，就得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