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机里那首破歌还在循环，调子都跑成抽风了，估计是耳机线最近老被门夹，犄角旮旯里绕进去了头发丝儿。林哲没管它，低头踩碎脚边那片打着旋儿的银杏叶，咔嚓咔嚓，脆得很。这栋写字楼后面的草坪，秋天来得特急，一夜之间金灿灿一片，踩着倒是挺舒服，像踩在某种加了水的软糖上，软乎乎的，黏糊糊的，鞋底沾了不少碎叶子和泥土，估计下班回家得刷两遍鞋。

林哲哼哧哼哧地往外卖站赶，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，催单信息跟苍蝇似的嗡嗡叫。这鬼天气，早晚穿件外套，中午又热得像刚从蒸笼里爬出来，外卖小哥的夏天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又四肢离折。路过那片玻璃幕墙时，他习惯性地眯了眯眼，刺眼的白光晃得他差点把拐角处那盆花认成路标。那玩意儿反光反得跟个新擦亮的铜板似的，晃得人眼晕。

就在他眯着眼，准备绕过去时，一个人影突兀地杵在那儿。穿一身亮绿色的工作马甲，手里举着块调色板，上面稀稀拉拉摊着几色颜料，旁边还杵着一把装了水的画架，伞骨收着，插在旁边的草地上。最扎眼的是他头上顶着个破旧的棒球帽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林哲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哪是画画啊，这简直是直接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俊男画家。不过才几秒钟，林哲就觉得有点傻眼。这位置画啥？这片草坪明天就得被割了，他画半天指望谁来看？这哥们儿是缺钱还是缺爱啊，非要来这儿上演露天行为艺术？

那少年似乎察觉到他在看他，微微侧过头，眼神飘过来几秒，又飘走了。林哲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想找地方接电话，一回头，嚯，那绿色的大个子直勾勾地站在原地没动，活像个移动的路障。

“尻，你干嘛呢？”林哲嘀咕了一句，心里骂自己鬼画符似的居然开口了。

少年似乎愣了一下，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，声音有点清冷，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奶音：“你看我？还是我挡你路了？”

林哲：“……”他看看少年，再看看自己手里响个不停的手机，脱口而出，“你这画……能吃么？”

少年：“……”他愣了三秒，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得像水一样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