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山脚下那家破败的小酒馆里喝闷酒，怎么就睡到了这儿？他记得自己灌下的那几碗劣质烧刀子，劲儿不小啊。这脑袋瓜子现在跟被乌鸦叼过似的，嗡嗡作响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这才相信不是梦。这不是自家那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，这墙，这屋顶，感觉……陌生又熟悉。这味儿，是干草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，带着一股子原始的、生猛的气息。

“咕噜噜……”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，提醒他身体还活着。王磊苦笑一下，爬下坑坑洼洼的床沿，脚踩在地上，硬邦邦的，有种硌脚的感觉。他摸了摸口袋，空的。再摸摸身上，同样空空如也，别说那几块刚赚到的铜板了，就连身上那件唯一还算完整、带着酒馆招牌的粗布褂子都不见了。他当时喝醉了，存心想找点乐子，把肉店老板给他的钱又胡乱撒了不少，现在回想起来，肠子都悔青了。

“操！”王磊低骂一声，眼睛急速扫过房间，最后落在了墙角。那口黑陶碗孤零零地蹲在那里，碗沿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缝。他记得刚来的时候，师父让他住这儿，就给了他这么个破玩意儿。当时他心里还嘀咕呢，师父个怪老头，怎么连个破碗都舍不得扔。

他走过去，蹲下身，伸手拿起那碗。入手沉甸甸的，冰凉。王磊没急着去喝水，而是下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那道裂痕。这裂痕很特别，不是外力造成的，透着一股子……怎么说呢，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纹理，又有点人为打磨的痕迹，隐约透着点光泽。

“师父……这是你给我的？”王磊心里嘀咕，他甚至能回忆起那天师父阴沉着脸把他赶到这破屋子里的情景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“没出息的小子，就配住这破地方，喝这粗茶”。那时候王磊还嘴硬，跟师父犟了几句，师父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。

他盯着这口破碗，脑子里开始乱飞。师父是什么来历？一个在山脉里隐居数十年的怪老头，没人知道他以前是干嘛的，也没人知道他怎么突然就住进这深山老林里了。王磊记得师父给他喝的东西，从来不是什么茶水，都是用这个陶碗，里面泡着一种不知名的野果干，酸涩又涩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