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支这天格子间里头，那叫一个嗡嗡嗡。手里的笔刷刷刷在纸上划拉着，一会儿又把本子往桌上一摔，嘴里嘟囔：“这破题啊，真是要命。”旁边的小王头，也是刚进单位那会儿的年轻人，扭头看老支：“师傅，您又跟那题较上劲儿了？”

老支咂摸口唾沫，眼珠子转了转：“较啥劲儿，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。你说，上山下乡那时候，不也分过线？可现在这支教，是彻底变了味儿了。”小王头扒拉扒拉鼻梁上的眼镜：“怎么变了味儿了？政府号召嘛，年轻人都该往基层去，师傅您这想法，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？”

“理想主义？”老支哼了一声，“理想主义是让十七八岁的小姑娘，揣着一脑袋知识下来，体验生活？我看是送羊入虎口！我跟你说，我打听过了，那西部那几个地方，水都喝不了几口，电都是扯线杆子接的。这叫什么？叫作‘体验’，我看是‘遭罪’！”

小王头挠挠头：“这……师哥您说，要不就算了？您看您，天天琢磨这个那个的，人家局里都没啥动静。”

“动静？”老支瞪圆了眼睛，“你当这是过家家呢？这几天我接了不下十几个电话，都是那边的教育部门打来的，意思都一样，缺人！缺老师！而且点名要女老师！”

小王头一愣：“要女老师？那是图啥？”

“图啥？”老支气得直拍桌子，“你当是去旅游呢？那地方，男老师多的是，缺的是女老师……你品，你细品！这事儿里头，水深着呢！”他顿了顿，凑近小王头，压低了声音，“我猜啊，准是那边有人，想搞点别的名堂。找个挡箭牌，把自己给保护起来。”

小王头眉头紧锁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谁知道呢！”老支摆摆手，“不过我告诉你，小王头，这事儿你别跟着掺和。你才刚来，前路正长着呢。”他掐了掐腰间的葫芦，一股子酒气直冲鼻腔，“我这把老骨头，还能折腾一阵子。可你不一样，你得留得青山在……”

正说着，门被“咣当”一声推开，老李头夹着个红本本走了进来，脸上油光水滑的，嘴角挂着笑：“我说老支，小王头，都在这儿呢？”

老支抬头看了眼老李头，那眼神，像是看一个刚从泥地里爬上来的家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