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，小屁孩儿，赶紧的！隔壁三爷爷家杀鸡，你小子不去凑热闹，跑这儿来磨叽啥？”我正蹲在墙角，用小木棍捅蚂蚁窝呢，老张头叼着烟，皱着眉头冲我吼。

我抬起头，吐了吐舌头：“李叔，这不是刚从外婆那儿逃出来么。您也知道，老太太一上头，我跑不动道。”说完，我还比划了一下锅铲拍我脑门的动作，逗得老张头“哧”一声笑出来。

老张头是我们院儿里的热心肠，本地口音，嗓门大，每天不是蹲门口评头论足，就是扯着嗓子跟邻居唠嗑。他家压水井就在我这儿旁边，我没事儿就爱去那儿看蚂蚁搬家，或者听老张头吹牛。

“行吧，小滑头。”老张头把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踢灭，转身往巷子深处走，“走，去三爷爷家蹭饭！杀鸡的闲工夫，没准儿有你小子一口肉吃。”

我赶紧跟上，心里盘算着。三爷爷家杀鸡，那可热闹。鸡毛乱飞，大人小孩儿围着，啃鸡腿啃得满嘴流油。尤其是那鸡血，吃客们抢着喝，说能补身子。我岁数小，一般就是负责递柴火、扛水这种杂活儿，偶尔能抢到一根鸡脖子啃啃。

到了三爷爷家门口，院里果然挤满了人。嗷嗷叫的鸡还没处理，两个壮汉正扯着嗓子往大铁盆里打水，溅起的水花老远就 thấy得到。三爷爷系着围裙，正在解鸡脖子上的绳子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。

“老三，这天儿热得，得赶紧！”老张头扯了扯三爷爷的袖子。

三爷爷回头，瞅见老张头，又瞅见我，乐呵呵地说：“哟，老哥，带娃来啦？这小子，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儿。”

“皮！我这儿还没吃饭呢，你倒先说他皮了。”老张头笑骂道。

这时候，杀鸡那两人终于把鸡扔进水盆。那鸡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。其中一个年轻点的，抹了把汗，提议道：“来来来，大家伙儿都过来帮忙拔毛！”

正说着，院墙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，还有不成调的锣鼓点。

“喂？谁在那儿唱歌呢？”三爷爷纳闷。

我和老张头对视一眼。我小声说：“我听着好像是小芳家的弟弟。”

话音刚落，就见一个瘦高个小孩儿，挥舞着两块烂木头，一板一眼地唱起来：

“正月里来是新年呐，家家户户属相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