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老街拐角的静妙家羊汤馆，暖黄色的灯光倒是把周围这点漆黑照得亮堂堂的。老板娘嗓门亮，在嘈杂的市声里，那声吆喝总能穿透夜色，勾人魂魄似的。砂锅里羊汤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白气氤氲着飘到灯泡上，沾了一层油光。香菜末撒得薄薄一层，再淋点鲜亮的红辣椒油，最后撒上刚碾好的白胡椒粉，香气混着热气，直往人脸上扑。

“来一碗原汤的！”个瘦高个男人没犹豫，直接走到柜台前，咕咚咕咚端起碗就灌。那速度，喝得胸腔都跟着起伏，呼哧呼哧喘着气，像刚从冷库跑出来的。

“慢点喝！慢点喝！”老板娘挥挥手，嗓门不小，倒不是凶，“原汤的是要慢慢品的，羊骨头炖得透，喝就是解乏。”

男人咧嘴笑了，露出点被烟熏黄的牙，也不客气：“我知道，老板娘。就是这汤，下肚了，从喉咙一直暖到心窝，那才叫舒服。”他说完，又习惯性摸了摸口袋，出来得急，钱包好像落在哪儿了。

老板娘眼睛一斜，嗔怪地瞪他：“老李，又喝光了吧？上个月才给你说的，工资发下来不许先买烟。”

“嘿嘿，”老李挠挠头，脸上有点发烫，“这不是见到你，就嘴馋了嘛。我马上回去拿钱。”他转身溜达着往回走，身影在晃动的灯光里显得有点疹人。

这时候，门口又探进个影。是个姑娘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，袖口卷到手肘，脚上套着解放鞋，踩得青石板路直咯吱。她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，走到柜台前，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纸袋，里面看不清是什么。

“老板娘，一碗清汤，多放些香菜。”姑娘声音轻，有点沙哑，像是常年说话少。

“好嘞！”老板娘麻利地给她盛好，又往碗里加了两勺辣椒油，“姑娘你这大衣，挺厚实的，怎么还要喝清汤？”

姑娘叹了口气，看着碗里白汤泛着油光，低头搅了搅：“习惯了……以前当兵的时候，连清汤都喝不上。”她说完，把纸袋放在柜台上一抖，几片碎纸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掉了出来。

老板娘眼神立刻沉了下来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：“我这儿不是慈善机构！没钱就别在这儿磨叽！”

姑娘脸一红，赶紧把剩下的钱掏出来，叮叮当当地放在柜台底下，又赶紧拿起碗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