屁股底下这硬板床又响了一声，我顺手抄起柴房门边的烂蒲团，照着那声音就拍下去。什么声音都没有了，是老鼠吧？我擦擦手心，又坐回去，心里直打鼓。这破庙的邪性，真不是闹着玩的。昨晚从钟楼上滚下来，脚底板都磨破了。

山里的夜晚总是冷的，蒲团一坐下去，寒气顺着后背往骨头里钻。我刚想抱怨几句，柴房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有东西在爬。我脑子里“嗡”一下，手里的蒲团捏得死紧。

“谁啊？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吓人，“深夜不睡觉，鬼鬼祟祟的。”

没回音，只有那声音还在继续，越来越近，像是直往柴房门这边爬。我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，这破庙邪性，昨晚那恶鬼没弄死我也算我命大，现在又来？我草草念了段心经，也不知道能管用不。

突然，“砰”的一声轻响，柴房门被谁踹开了。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，我看见个白花花的东西正趴在门槛上，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，那轮廓……疮里疮瘩的，我头皮一阵发麻。

“你他娘的……”我心里骂了一句，抄起蒲团就砸了过去。那东西被打得“嗷”一嗓子，扭头就往柴房外逃。我哪里肯放，撒腿就跟出去，嘴里还骂咧咧的，“欠揍是吧？穷横是吧？有本事你出来干一场！”

追到柴房外，我借着月光才看清楚，那东西是个半大的水鬼，浑身湿漉漉的，脸上长着俩脓包，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。它跑得飞快，我咬着牙，竭力维持着出家人该有的“我自岿然不动”的架势，实际上那俩脚底板走得生疼。

水鬼跑进树林，我脚下发力，嘿咻嘿咻地追了上去。月光被树木挡住大半，我差点被树根绊倒。水鬼见我追来，突然扭头对我做了个嘴型，像是无声地说：“你追不上我。”

我皱了皱眉，水鬼还敢跟我耍心眼？我抄起柴房门框上的根锈迹斑斑的铁扁担，心里一边骂骂咧咧，一边加速追去。水鬼见我手里有家伙，速度明显慢了点。终于，我一把揪住它的后领，把它拖到月光下。

“说！你上次害死的那条老街坊，你到底欠他什么？”我吼着，手心全是冷汗，这水鬼邪门得很，力气大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