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依依觉得，她这辈子最蠢的一件事，就是为了救娘亲，签下了那份丧门契。

契纸泛黄，字迹暗沉，像是用血浸过一般，粘在她指尖多年的干涸腥气，提醒着她当时的冲动和绝望。娘亲病重，疫鬼横行，唯有阴间孟婆的孟婆草能解厄。可那东西，只对阴魂有効，阳人触碰，魂飞魄散。

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孤女，为了娘，什么都能干。于是乎，她就找到了传说中游走在人间和地府边缘的阎君——谢墨言。据说，这位阎君管阴间跑堂，对接引阴魂、处理孤魂野鬼颇有心得。沈依依托人说情，又拿出身上仅剩的银钱，才换来一次见他的机会。

那地方叫“三生四海”，是个棺材铺，名字怪，生意也怪。铺子里弥漫着木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声，像是无数人在无声呐喊。谢墨言就站在这股子味道里，身着一袭黑袍，面容俊美得不像话，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寒。

“怎么？不够胆？”谢墨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是块冰，冻得人心里发颤。

沈依依攥紧了拳头，吃了一口哑巴亏，但还是把事情说了：“谢大人，小女子想求您一件事。我娘病危，只有阴间孟婆草能救。可我……”她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阳气足，阴气不够，怕是……”

“怕什么？”谢墨言打断她，“签了契，我就是你的人，你想去阴间，我保你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泛黄的契纸上，“只是，这代价，你付得起。”

代价是，签契之日起，她沈依依便是阴间的人，阳寿减半，魂魄易主，永世不得自由。沈依依咬了咬牙，签了字。那笔迹，歪歪扭扭，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
“好，我签。”她把契纸收好，心里犯嘀咕，这阎君，怎么感觉比阎王还难缠？

谢墨言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，那笑意不达眼底，反而更添了几分阴森。“想跟我走？呵，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。阴间，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。”

沈依依没多问，只想赶紧把孟婆草弄到手，救回娘亲。她找了个机会，趁谢墨言打盹，偷偷跑进了铺子深处。那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棺材，黑漆漆的，看得人心慌。她挑了个看起来比较“新鲜”的，用绳子一荡，爬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