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大马路牙子上，脚下的柏油路烫得人发飘。三年多了吧，这地界还是老样子，灰蒙蒙的天，车水马龙的，空气里全是尾气和热浪的味道。人真他妈多啊，个个行色匆匆，谁他妈会提我这刚出来的阶下囚。

口袋里的那颗扣子被我攥得死紧，硌得手心发疼。是林深那个狗杂种衣服上的，当年他把我推进坑里的时候，就是摸着这颗扣子骂我蠢逼的。现在它居然还在我口袋里，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。也许就当个纪念？提醒我这辈子别再瞎了眼。

我妈的店还没关门，在街角那家老字号面馆，我抽了半根烟，就立在门口等她。老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，佝偻着背，在柜台后面忙活。听见动静，她头也没抬，就喊了句：“小囡，回来了啊？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里，递了个保温杯给她：“妈，你快收摊，我带你吃点好的去。”

她这才转过头来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老天，这老娘们儿还不会装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，都快把我的手擦烂了。她嘴里念叨着：“阿囡，你可算出来了，妈担心死你了……”声音哽咽得不行，但那眼神，往我身上瞄了几眼，那点儿哽咽立马就散了。

“行行行，我知道你担心我，”我打断了她，掏出那张现金，“妈，这是五百万，你先拿着，别跟我客气。”

五百万，整整五百万，林深那个混蛋欠我的钱，刚到手的第一笔就全给我妈了。她拿着那张厚厚的现金，愣了好一会儿，嘴里老话都说了：“这钱，你哪儿来的？”

“别问了妈，”我拉着她的胳膊，“你收着，留着给我弟娶媳妇用，也给你自己养老，以后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，别总守着那个面馆了。”

老娘就这反应，还非得问我钱从哪儿来。是林深给的吗？呵，他要是肯给我这五百万，我早就是亿万富婆了。这钱，是我自己在牢里一分一分挣出来的。帮人缝衣裳，给人种菜，给人倒夜香……我什么都干过。出来的时候，我身上只有这点钱，是我在狱里手工作坊里做出来的几件刺绣攒下的。是我自己赚的，完完全全属于我的。

“小希……”老娘还在那儿欲言又止，我赶紧推着她往外走，“别问那么多，快跟我走，我带你去吃大餐去，让你好好补补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