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，田埂上那棵老槐树叶子耷拉得没精打采。王栓坐在树荫底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旁边几个扛着锄头的老家伙也蹲在一块儿，天南地北地唠着嗑，唯独没人提当年那场打得头破血流的仗。

"老李，你说这批年轻人行不行啊？"王栓把烟杆在鞋底碾了碾，声音不高不低。他指的是村里那拨刚被征召的兵，里头有他侄子王铁柱，早上才被贴了红榜。

老李叼着草茎，眼珠子转了转："行啊！年轻就是有股狠劲。"他老婆端着碗小米粥过来，"刚出锅的，尝尝。"这可不是寻常时候能吃上的。

王铁柱是从前年闹土改那会儿扛枪的，回来后愣是成了个种地的行家。可征兵就跟割韭菜似的，一年比一年急。王栓盯着那榜上的人名，手指头挨个捋："张桂生去年刚娶媳妇，李有田跑了好几家私塾..."

"别念叨了！"田埂那头突然响起炸雷般的吼声。王栓抬头看见村口围了一群人，七大姑八大姨扯着嗓子喊。原来是青壮年队伍正在点名，队伍里钻出个哭丧着脸的小伙子，正是王铁柱。

"咋了这是？"王栓丢下烟袋就跑。他摸到媳妇怀里，接住她递过来的脏手巾："又梦见阵仗了？"媳妇抹抹眼角："铁柱说想在炕头上吹完这挂响纸再走..."

王铁柱蹲在村口小卖部讨价还价。老板娘数着铜板："三毛钱一斤，昨天涨了。"他攥着那几枚拼凑的钢镚，想起娘昨晚塞给他的蓝布包袱——里头除了几件换洗的衣裳，还有副镀银的牙签。他攥着牙签转了转，突然笑得抽筋。

傍晚集结那会儿，王铁柱蹲在排尾，听着老兵训话"扛枪先学做人"。他摸出牙签别在耳朵上，偷偷数着零钱——铜板三枚，毛票两毛，钱夹里还剩张老地主退租的收据，二十石小米的欠条。

"集合！"号声撕碎黄昏。王铁柱把牙签塞进裤兜，想象着娘在梦里喊他回家吃饭的样子。队伍跨过村口那座残破的桥，夕阳把青铜锅底似的影子拖得老长。他突然觉得，这腿肚子在裤子上蹭得发凉。

夜宿野地里，篝火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。老兵给新兵分吃的，王铁柱咋呼着要了块烙饼："俺娘烙的水平子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