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头掂着那把老鞘钢刀，在月亮地里走了快一里地，腿脚都有点打飘了。他总觉得自己后脑勺凉飕飕的，像是有根冰冷的指头在戳他。他甩甩脑袋，没甩掉那股子阴森森的感觉。李老歪家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，疙瘩瘤子戳在树干上，活像张了嘴的怪脸。树下那仨人还在那儿没完没了地咋呼。

“老周头，你可算来了！”眼镜年轻人看见老周头，立马从地上弹起来，手里那本硬皮笔记本哗啦一合，“快，你闻闻，这铁锈味儿是不是越来越冲了？”

老周头没搭理那铁锈味儿，他只觉得这小子说话咋一股子书卷气，跟这荒郊野岭的坟场不太搭调。“李老歪，人呢？”

瘦高个儿一愣，随即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板牙：“在屋里头呢。老周头，您可算到了，我们正合计着，这事儿是不是该让你们老行当出马了。”

老周头皱着眉头，目光扫过那扇破败的木门。木门边缘的泥土里，似乎多了点东西。他蹲下身，借着月光仔细瞅，是几根头发。不是黄毛丫头那种细软的，是又粗又硬，还带着点灰黄的短发茬子。他顺手捋起来，发梢有点湿，黏糊糊的。

“老歪，这头发是哪来的？”老周头抬眼问。

李老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立刻又堆起笑容：“啊？这……可能是吓掉了吧？别管这个，头等大事是屋里那个……”

“等等。”老周头忽然打断他们，他鼻子抽动了一下，凑近那几根头发，“这味儿不对。”

瘦高个儿凑过来，也跟着闻了闻，立马龇牙咧嘴：“嗯？确实，一股子……刺鼻的香味儿？香水？”

眼镜年轻人也凑过来看，眉头皱成了川字：“香水？哪来的香水？这地方除了臭味和土味，闻不出别的啊。”他猛地转向老周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老周头，你闻到了？”

老周头没答话，他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香味儿太熟悉了，就像……就像他媳妇当年用的那种栀子花香膏。可惜，他媳妇前些年走了，这香味儿也就绝了。可在这死人堆里闻到这味儿，简直是撞见了鬼。他攥紧了手里的老鞘钢刀，那股后脑勺的凉意更重了。

他不再犹豫，深吸一口气，大步走向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