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皱着鼻子，跟在大婶身后，一步都不敢乱走。这逃荒的人流，黑压压一片，跟死蛇一样扭缠着，前面的人挤着后头的人，嘴里呼天抢地的叫喊都没人听见。太阳毒得像要烧化人，脚下的路两边，全是扔掉的烂菜叶、破衣裳，臭哄哄的。

“这都什么事儿啊……”林秀心里骂咧咧，小声嘀咕。她才十六岁，哪见过这阵仗。家里原本是开小杂货铺的，不算啥大富大贵，可比起这帮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逃荒人，日子那叫一个滋润。

“小丫头，看着还没遭罪呢，咋不跑啊？”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瞧了她几眼，没好气地问。

林秀一愣，下意识摇摇头：“跑？往哪儿跑？家里人就我一个。”

老太太哼了一声：“也是，年轻人脸皮薄。等到了那头……”她指了指远处灰蒙蒙的山影，“你才知道，能吃上一口饱饭就不错了。”

林秀听得心惊，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，离那老太太远点儿。这才知道，逃荒人心里都这么想。他们不是不怕，只是除了逃，已经没别的路了。

走了大半天，天都快黑了，人流却丝毫没减。饿得前胸贴后背，口干舌燥得像要冒烟。林秀看着手里那点干粮，那是早上妈妈硬塞给她的，此刻恨不得掰开吃。

“给，吃点。”
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林秀回头一看，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，手里也拿着半块干粮，正递给她。小男孩脸黑得跟煤球似的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
林秀犹豫了一下，接过干粮：“谢谢你。”

小男孩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乱齿：“我叫狗蛋，咱们……就睡这附近吧。”

林秀点点头，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狗蛋探头看了看周围，小声说：“前面有个破庙，咱们……去那儿。”

两人互相搀扶着，跌跌撞撞地往前挪。终于，在夕阳余晖下，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。庙门口挂着块破木板，上书“关帝庙”，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。

“真是个好地方。”狗蛋眼睛一亮，“咱们……先在这儿歇歇。”

林秀也松了口气，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却更甚了。她看着手里那半块干粮，突然想起家里后院的地窖里，还存着些红薯干。

那是去年丰收后，妈妈舍不得吃，藏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