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眼前一黑，差点栽倒在地。她赶紧伸出手，扶住旁边一个穿得破破烂烂、背上扛着盐菜篮子的大婶。那大婶低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浑浊，咧嘴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叹了口气，又低头继续往前走。

队列里乱糟糟的，都是面黄肌瘦的人，有的哼哼唧唧，有的干脆瘫倒在地，又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挪动。一股子汗臭、霉味、饿肚子的酸气混杂在一起，熏得人头晕脑胀。

“秀儿，你咋了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林秀循声看去，是个身材佝偻的中年男人，正是她的父亲林建国。他手里还提着个烂布包袱，脸上刻满了风霜。

林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：“爸，我没事，就是……有点晕。”

林建国眉头紧锁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，又摸了摸她的太阳穴：“没发热啊，是累的。哎，这路还长着呢，快到了，坚持住。”

“到了？”林秀心中一惊，下意识看向周围。目光所及，尽是荒凉的山岭和光秃秃的土地，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户零散的茅草屋，黑烟直冒，像是有人在烧火。

这就是，“到了”的地方？

她脑子里突然涌入大量不属于她的信息，碎片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。一对农夫妻，两个儿子，一个闺女……逃荒，闹饥荒，颗粒无收……卷着家当，离开家乡，一路讨饭，几代人积累的微薄家产，最后还是折了……

林秀的眼前一阵发黑。

“秀儿，发什么愣？挺直腰杆！”林建国低喝了一句，自己也开始打起精神，推着前面一个快要走不动的人。

“妈……”一个细弱的女声响起，林秀循声望去，是她母亲张氏，脸上一片死灰，看不出喜怒。

母亲身边，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。大的约莫十六七岁，是个憨厚的哥哥，叫林石，已经没了爹妈的管教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麻木。小的约莫十来岁，是个弟弟，叫林根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看到姐姐，怯生生地喊了一声。

林秀强忍着心头的翻腾，挤出一丝笑容，摸了摸弟弟瘦骨嶙峋的脸颊。

就在这时，前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
“前面有清兵！别停下！赶紧走！”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。

“什么？！”人群顿时炸开了锅。

“清兵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