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终于停了。哗啦啦的暴雨像是被人按了关水阀，眨眼间就没影了。老街上空气闷得像刚被扔进蒸笼的包子，热得人直冒汗。我哥老张一脸愣逼地看着窗外，雨后的天空白得刺眼，连片乌云都没剩下，太阳倒是大方得很，明晃晃地烤着大地。

“搞什么啊，这鬼天气。”老张突然扭头，对着空荡荡的街巷骂咧咧，“前一秒还让人捉急得不行，后一刻就变脸比翻书还快。”

旁边桌上那闷闷的声音又响了，这次不像是刚才那含糊不清，倒像是隔着一层棉絮，听不太真切。“天气？这天气，怕不是也跟人一样，花钱找了个脑子。”那声音说完，还拖了个长长的尾音，听得人鸡皮疙瘩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
我哥立马把目光锁在那声音的来源。就见隔壁桌坐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，戴顶旧草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他面前摆着个空茶杯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，透着一股子阴沉劲儿。

老张也不是省油的灯，哼了一声：“装神弄鬼呢？做 invisible man 了？有本事站出来。”

那男人猛地抬起头，我哥眼前一花差点没后退半步。只见他眼睛不大，但眼珠子黑得跟墨水似的，直勾勾地盯着老张，嘴角咧出一道缝，露出两颗泛黄的牙。阳光正好，穿过他的草帽边沿，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晃眼的光斑，更显得诡异。

他也不回嘴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像吞了颗什么硬东西，然后慢悠悠地说：“急什么？没见过下雨天也能晒屁股啊？”

老张气得直拍桌子：“你他妈是鬼吧？！”

男人闻言“嗤”笑一声，又低下了头，但那笑声比刚才更瘆人了。“老张，告辞。”说完，他放下东西，趿拉着鞋往外走，每一步都踩得跟踩在我哥神经上似的，咔咔响。

老张骂骂咧咧追出去两步，又缩回来，抓起桌上的空杯子狠狠往地上一摔，玻璃碴子四溅。“操！有种别跑！”他抹了把脸，心有余悸地往茶馆里缩。

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我们，手指摩挲着盖碗边缘：“我说老张，你这脾气，跟这天气似的，一阵一阵的，吓坏客人了。”

“去你的鬼话！”老张瞪了她一眼，但那眼神不像生气，倒像是……有点心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