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，把讲台上的墨迹映得发亮。扶苏歪着头，小手托着下巴，眼睛里写满了不解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划着圈，那件象征着公子身份的华美锦袍，此刻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。

“老师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，却又透着一股子倔强，“《诗》云‘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’，可这百姓为何还要受苦？”他指着远处正在田里劳作的身影，那佝偻的脊背，被烈日晒得黝黑。

嬴政最近派来的新教席，三十出头，面容白皙，气质儒雅，扶苏私下里觉得他跟咸阳宫里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大臣截然不同。这位老师从不正襟危坐，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讲课的时候，会突然就 Ve 起来，讲一些“民为贵，社稷次之，君为轻”的怪话。

课堂上的氛围总是很活跃，扶苏尤其喜欢这种讨论。他记得昨天，老师问他们“何为仁政”，有个同僚说“加重赋税，修缮长城”，引得哄堂大笑。最后，老师却把目光投向他，说：“公子觉得呢？”

他当时嘟囔了一句“减轻徭役，轻徭薄赋”，就被老师夸奖了。可现在，看着那些在烈日下奔波的身影，他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。

“因为王侯将相，宁有种乎？”老师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，声音不高，却像惊雷般炸响。

扶苏一愣，下意识地反问：“此话怎讲？”

“若天下皆苦，非国君之过？”老师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扫过整个课堂，最后落回扶苏脸上，“《孟子》有言，‘民为贵，社稷次之，君为轻’。公子以为，国君的职责是什么？”

教室里一片寂静。几百个学生，谁也不敢接话。过去，他们只知道国君是至高无上的存在，可这位新老师，却总喜欢问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。

扶苏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，走到讲台边。他的脚下是磨得发亮的青石板，上面刻着无数前人留下的足迹。他想起昨夜，自己翻阅了咸阳宫的藏书，里面记载着关于商鞅变法的争议。有人说他是改革先驱，有人说他是残暴酷吏。

“老师，我以为……”扶苏的声音有些发抖，他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，“百姓之所以受苦，是因为没有好的方法让他们富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