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，你别激动，慢慢说。”我赶紧摆手，生怕他再有什么过激动作。

老李头喘了口气，手还放在那本书上，指节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。“慢慢说？当年他们哪让我慢慢说啊！”他声音陡然拔高，在老屋里显得有些突兀，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可到了他们手里，活人愣是能被规矩逼死！”

我咽了口唾沫，不知道怎么接话。这书封面都黄了，边角卷起，像极了我爷爷那本用了半辈子的黄历，可老李头这反应，却不像看本过时的黄历。

“你先看看这章，‘选举组织与领导’，”老李头用手指点了点书页，“听着挺庄严吧？可你知道当年我们那个破厂子，这组织是怎么来的？领导又是谁指派的？”

我翻到那一页，果然，密密麻麻的字，都是关于设立选举委员会、职责分工什么的。我试着念了一句：“‘选举委员会由同级党、团组织负责人及职工代表组成……’”

“职工代表？”老李头嗤笑一声，拿起烟袋锅子吧嗒了一口，浓烈的旱烟味瞬间填满了半间屋子，“他们选的职工代表，要么是跟领导穿一条裤子的，要么就是平时闷头干活，屁都不放一个的老实人。敢说真话的？要么被边缘化了，要么就直接把你‘代表’掉了！”

他顿了顿，眼神有点飘忽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“当年我们厂子破大鼓都敲不出个响，选举领导层，那叫一个热闹。我爹，你太爷爷那辈人，就是那时候起的头。我们这些小辈，跟着学了半辈子，也没学明白，这‘组织’，到底是谁说了算。”

我有点懵，这跟我印象里历史书上的选举流程有点不一样。“那……书上写的呢？这不都是明文规定吗？”

“规定？”老李头猛地一拍桌子，烟袋锅子差点弹出去，“规定是啥？规定是给他们这些当权派脸上贴金用的！真要一丝不苟按这规定办，我看他们倒是乐意‘组织’个.DoesNotExist的选举呢！都是讲究一个‘到位’和‘没错’，至于那歪的、邪的，只要上面不查，底下谁管你那多！”

他烦躁地挠了挠花白的头发，几缕头发被他扒拉得乱糟糟的。“那时候啊，厂子里有个叫老马的，平时在车间干活是个人才，技术过硬，人缘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