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啧，这破地方可真够阴森的。”王大壮缩了缩脖子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，往街角那片阴影里多挪了半步。他今天穿得格外臃肿，厚厚的棉袄裹得像个米袋，脑袋上戴顶同样宽大的狗皮帽，只露出两根快要冻僵的眉毛，正低头哈气。

旁边一个穿得贼拉瘆人的瘦高个，压低声音，像提溜死耗子似的捏着王大壮的胳膊：“我说大壮，你瞅瞅你这德行，跟个刚从米缸里滚出来的仓鼠似的。跟丢，咱今儿换个地方，那家饭庄后厨，据说……”

王大壮猛地抬头，眼睛在帽檐下亮得惊人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啥，那瘦高个像是没听见，自顾自又往前挪了挪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就那老板娘，小骚货，听说跟四里八乡好几个老爷们不清不楚……”

这事儿王大壮早听说了，甚至比那瘦高个说得还详细，但这会儿他压根没心思听。他兜里揣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，正是那家饭庄的名字，还有几个更具体的指示。王大壮这是第一次来，而且还是执行刺杀任务。上头给的任务简报只有寥寥几行字，但那后面的处罚条款，王大壮用指头能数出几根手指头来。

“走，走！”王大壮一把甩开那瘦高个，又加了一句，“头儿，晚上老地方见，给您带两斤酱牛肉！”

那瘦高个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黑牙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“他娘的，这怂货怕死还带贪心的。”王大壮小声嘀咕着，跺了跺脚，那双被棉袄裹得几乎变形的大脚稳稳踩在地上，发出“咚咚”两声闷响。

他今天格外小心，几乎走了个遍绕路。这事儿本身就不光彩，绕路还能显得他多了个心眼。再说了，他这身板……多绕点路，少跟人打交道，总没坏处。谁要是个子小点，这黑灯瞎火的街面上，估计早跟人干起来了。

转过一个 traboule （法式建筑特有的内街小巷）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接着就是“哐当”一声响。王大壮心里咯噔一下，停下脚步，侧耳仔细听了听，显然是刚才那瘦高个跟谁动手了。

“操！”王大壮低声骂了一句，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。这年头，混黑道跟抢钱还有啥区别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