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要的麻辣烫

后半夜三点多，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林涛吹着冷风，把最后一单麻辣烫送到三楼。他刚掏出钥匙开门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颤音：“哎呦，我的亲爷...”

林涛差点把麻辣烫盒子摔地上。狗改不了吃屎，这声“爷”暴露得跟老赖欠钱似的。屋里 paperscent 的搓麻将声顿了顿，接着有人抱怨：“月英你瞎叫唤啥，吵死了。”另一个尖着嗓子接话，“就是，毛手毛脚的，万一打翻我的烫嘴王。”

林涛嘴角抽抽。烫嘴王，外送单里头出了名的难伺候。一整碗红油炒杂面，虾蜻蜓、油豆腐、海带结泡在红得发黑的红油里，底下压着半瓶二锅头。送来的时候，那油花子还咕嘟咕嘟冒泡呢。

“不是我...”林涛哆哆嗦嗦解释，低头看见自己裤脚上沾着黑亮亮的油点子，心里直发毛，“这碗...挑着送，路上颠簸怕烫着...”

“怕烫你咋不赶紧放保温箱？”月英的嗓门又拔高了八度，“我告诉你林涛，谁家配送这玩意儿，你就有本事谁家送！我儿子明天还指望这碗酒呢！”

林涛咽了口唾沫。他确实没放保温箱，主要是腿抖。刚下过雨，路滑，加上这破电瓶车没闸，一路晃得像醉汉骑三轮。可月英家在三楼，他总不能把麻辣烫甩下去吧？

“大哥...”屋里那个声音小了点，“要不...我哥就在楼下笔记本绣花，我去给他送？”

“你哥？”月英的祖宗我又响起来，“我哥早他娘走了！你送不送，我砸了这狗日的盒子！”

林涛手一抖，差点又摔了。月英这脾气，小区里出了名的辣手观音。听说前年还拿拖把抽过邻居家的曲别针。他不就是个小外卖员，凭啥跟这主儿对着干？

“送！送！”林涛硬着头皮应了，赶紧把盒子往门缝里塞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门开了。林涛把脸贴在门框上送风，冷风碰到他嘴，差点把刚应下的脏话又吸回去。楼梯道灯昏暗，只能看见对面墙上一张老照片。照片上是个月英年轻时，笑得跟朵蔫了的花似的。

“滚蛋！”月英的手指在门框上戳得啪啪响，甩门声震得隔壁窗户纸嗡嗡响。

林涛缩到阴影里，听见屋里传来细碎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