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蹬着车往胡同里走，后座货架上那几罐啤酒晃荡得厉害，每颠一下，泡沫就咕噜噜往上冒一截。他哈出一口白气，呼出的温热混着啤酒的酸味，在早春的冷风里迅速散开。路过西口那棵老槐树，几只麻雀正啄着什么，看见他骑着自行车过来，扑棱棱飞走了。

“王磊！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他扭头，看见隔壁院儿三秃子叼着烟卷，下巴上的胡子拉碴，正举着个搪瓷缸子往他车把上磕。那缸子缺了块角儿，磕起来总发出“咣当咣当”的脆响。

“哟，三叔，”王磊停下车，把啤酒甩到后座，“今儿起晚了？”

三秃子咧嘴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：“寻思去厂里看看我那帮傻小子，净整些幺蛾子。对了，你上个月托我带的‘大白兔’，他们老李头/script/bcref/softlist压根儿没消息，啥时候能到啊？”

王磊心里叹了口气，嘴上却笑着说：“催了，催了，催到猴年马月了。不过没事儿，催不动他，催我还是得催。”他拍了拍货架上那几罐啤酒，“走，叔，ферма/двухэтажная/presence，喝口老的提提神！”

三秃子嘿嘿直乐，抓罐啤酒就往嘴里灌，辣得直哈气。“王磊，你那杂货铺子，我瞅着火候差不多了啊。隔壁老张家的醋坛子都快打干了，你还愣着干啥？”

王磊嘿嘿一笑，心里却想着另一回事儿。他爹留下的杂货铺儿，就开在胡同口，一排老式砖房，外面挂着块褪了色的红漆木牌。王磊刚接手那会儿，铺子都快成废墟了，连老鼠都懒得碰。他硬是花了三个月，请了几个老邻居帮忙，才把铺子拾掇利索。

“叔，”王磊喝了口啤酒，“车弄好了，铺子也还得养着。现在整天琢磨着进的好处，一会儿的工夫又得赔进去。”

三秃子把瓶子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踩了踩，瓶子骨碌碌滚到阴影里。“你那铺子，我知道。街坊邻居的买卖，就是人情。不能跟那些满世界跑的比，就踏踏实实看着。”

王磊点点头。他爹当年就这么说的，开杂货铺，赚的是街坊邻居的人心。可后来这年头，人心也淡了，谁还惦记着这点人情味儿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