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王二狗又梦见那棵老槐树了。不是白天看见的那棵，也不是村里地头上那棵，是半山腰那棵，树冠黑得像盖着墨汁，离地三米多高的地方，直接折成一个弯，对着月亮。山风一吹，那弯树就像张了嘴，咔咔地响。

他现在都不敢一个人去镇子后山采蘑菇了。以前没事干就爱往山里钻，现在跟个猫似的，晚上出门都得绕着走。这事儿说来也怪，就他一个人听见，村里其他人出门进门的，跟没事儿人似的。烂尾的养老院那段时间闹得凶，说是有老太太吓唬人，后来也不见个影儿了，可王二狗这毛病倒是一点没好。

前两天晚上，他蹲垃圾站旁边抽烟，半道儿杀出来个穿红棉袄的老太太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就冲他喊：“还我娃！还我娃！”嗓门尖得能刺破夜空。他吓得魂儿都没了，差点把烟锅扔出去。老太太也不知跑哪儿去了，就剩他蹲在那儿，心口咚咚咚跳得跟要命似的。

他媳妇给他找了个魂不守舍的原因，说他是压力太大。可他自己心里清楚，问题可能 bigger。搁以前，他肯定去找村里老人问问，他们讲起这些玩意儿，总能把人吓得直哆嗦。可这几年来，老人们一个个都讳莫如深，碰上他问这个，眼神都怪怪的，眼神里像藏着什么事儿似的。

昨天路过养老院门口，瞅见墙角蹲着俩小孩儿。一个约莫五六岁，另一个看着更小，就那么对着墙根儿傻笑。王二狗往那边多看了一眼，那小孩儿居然冲他咧嘴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小牙。他吓得猛地一哆嗦，赶紧扭头跑了。

媳妇看出了他的不对劲，问：“又见鬼了？”

他点点头，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往身上又裹了裹：“那俩孩子……不对劲。”说着说着，声音就小了下去，“我昨天好像听见有人在哼歌，就在那院墙里面，咿咿咿的，像是个老太太……”

媳妇“啧”了一声，伸手把他胳膊拧了一下：“瞎琢磨什么呢？快去睡觉，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了。”

他趴在炕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那棵弯着腰的老槐树，还有那俩对着他笑的小孩儿。突然，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门外踢踏踢踏走过来，还带着拖地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