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管委员会的暴雨总比天气预报要猛。

下班高峰期的地铁上，王磊被狠狠挤成了罐头。他公文包带子勒得后背发红，手机屏幕亮得刺眼，看车里那些埋头刷短视频的、低头接视频的、闭目养神的，一副生怕错过世界末日表情的家伙们，他心里就咯噔一下——这种时候，能准时下班回家，大概就是人生赢家了。

“嘀——”车厢门打开，人潮像决堤洪水一样涌进来，王磊被裹挟着左右摇晃。他攥紧了手里的卷宗，那是他加班到深夜整理的建材样品报告，马上就要给甲方送去。手指被雨水浸得又冷又滑，报告封面都洇出一片深色。那些五颜六色的建材名称，什么“舒心白”、“静音黑”，现在看起来都像张牙舞爪的鬼画符。

“让让，让让。” 喊话的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，身材精瘦，推着个手推车，车上堆着些喷着药水的小白鼠，玻璃罩子哗啦哗啦响。男人一把推到王磊面前，王磊没看清他样子，只觉得一阵刺鼻的药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钻。
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男人说，声音压得低，“这车不能停在这里，要送检的。”

王磊皱着眉，“这里是地铁站，送什么检？”

男人像是没听见，推着车挤上了车。王磊眼角余光瞥见他左手手腕上缠着块脏兮兮的纱布，纱布底下似乎还有个淤青在隐隐发黑。这细节像根针，嗖地一下扎进王磊心里。他想起刚才下车时，似乎看到那个男人往路边垃圾桶里扔了什么东西，速度太快没看清。

地铁到站，王磊刚站起来，车厢连接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金属被狠狠砸中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。防水玻璃门上，清晰地印着一个巨大的、糊状的黑色指印，还带着几滴未干的血迹。

死人了。

王磊脑子里嗡的一声，瞬间一片空白。他看到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，有人掏出手机拍照，有人慌乱地往反方向挤。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角落，手推车歪斜着，小白鼠在里面不安地吱吱叫，他仰着头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。

警察很快来了，围栏拉起来，闪光灯咔咔响。王磊被挤在人群外，只能看到现场黑压压的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