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曹德全退休那会儿，满朝文武都以为他真要遁入空门，回他那乡下老宅种种西瓜，喂喂鸡，从此不问政事。谁成想，这老小子退休才半年，就靠着几箱子土特产，在京城开了家“农家乐”。 这“农家乐”名字起得中庸，门脸也朴实，就是门口那张老式木牌上“曹家农家乐”五个字，墨迹还没干透。午间时分，店里冷冷清清，只有曹德全一个人蹲在灶台边，慢悠悠地磨豆腐。他腰背挺得笔直，本该是年过六旬的年纪，愣是保养得跟四五十似的，只是眼角多了几道岁月刻下的沟壑。 “老曹，您这儿生意咋这么清呢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端着个空碗进来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溅了一桌子。汉子姓刘，曹德全以前手下的一个记名小官，退休后也没落着什么好差事，如今给人跑腿送外卖，挣点辛苦钱。 “生意好得很。”曹德全头也不抬，继续手上的活计，“就差你们这些官老爷们来捧场了。” 刘记名嘿嘿一笑：“瞧您说的，谁不知道您老以前权倾朝野？如今退休了，再大的本事也使不上了。” 说着话，灶台上“咕嘟咕嘟”一阵乱响，豆腐脑汆好了。曹德全用长筷子捞了两碗，端起来，也不管刘记名喝不喝，径直往门口走去。这“农家乐”没什么堂屋，就个大棚，里面摆着四五张破旧木凳子。 “尝尝鲜，自家种的豌豆磨的。”曹德全把碗往刘记名面前一放，也不多话，转身回屋继续收拾。 刘记名扒拉了两口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这玩意儿清汤寡水的，有啥意思？” “有啥意思？”曹德全突然扭头，眯着眼看他，“没权了？没靠山了？连个豆腐都喝不出个滋味来？” 刘记名一愣，嘿嘿讪笑：“是是是，跟着您老混了半辈子，就这眼光……” “哼，”曹德全哼了一声，转身往里屋走，“刘大人，我劝您一句，这世道，最靠得住的不是权，也不是钱，是手里这碗吃的。心里不踏实，做啥都没滋味。” 刘记名望着他背影，嘴角抽了抽。这老曹，退休了嘴还是这么硬。不过，看他磨豆腐那专注的样子，倒真有那么几分意思。不像他，睁只眼闭只眼混日子，连碗豆腐都品不出个所以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