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七月，江慕月正把一套崭新的劳保鞋往脚上硬塞，那帮工头催得紧，说再不开工，工钱都得打对折。她咬着牙往鞋里塞脚，脚背挤出老大一截，鞋跟在那磨损的工地上硌得生疼。

突然，旁边传来粗哑的骂声。

“妈的，这破鞋也敢收钱？软塌塌的跟没鞋一样！”

江慕月往那边看过去，一个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裤的男人正把一箱劳保鞋往地上一摔。男人身材颀长，眉眼很冷，正抬头跟一个胖大婶理论。大婶一脸不耐烦：“小伙子，话挑明了，这鞋就是这价，嫌贵你别买！”

男人冷哼一声，转身就走。江慕月看着他背影，突然觉得有意思。这男人看着挺硬气的。

“嘿！”她踩着塑料矮凳追上去，“你不买就算了，干吗跟人吵？”

男人脚步一顿，转过身看她，目光锐利得像个能钻进人心里的锥子：“买不起就别挡路。”

“我买了。”江慕月 síg é 把那箱鞋拎起来，“你验验货，不好我退你。”

男人愣了一下，这才看清她。江慕月身高一米七五，穿着工装短裤，露出结实的小腿，此刻正费力地拎着那箱鞋。他嘴角勾了勾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没笑。

“验什么？”他把工钱扔在地上，“我这儿不卖货了。”

“你想卖就卖，不想卖拉倒。”江慕月把鞋往他面前一踢，“少废话。”

男人沉默两秒，突然伸手——江慕月一个激灵，以为他要抢鞋，冷不丁被抓住手腕。男人力气大得惊人，她被他拽过去，离得近了才发现他手指关节都带着茧子。

“你……”她刚想发作，男人抓着她的手腕就往自己宿舍走，“去验货。”

江慕月的宿舍在工地旁边的小区，几间公租房隔得老远。男人把她推进门就进了里间，出来的瞬间手里已经拿着锤子。

“来，我给你敲敲看。”

江慕月看着男人蹲在地上敲鞋底，锤子落下去声音清脆。她踮着脚尖凑过去，看着鞋底被锤子砸出一个个白印。

“这鞋跟是橡胶的，韧性足，踩钉子不陷，砸了不裂。”男人头也不抬，“但我见过比这还次的。”

江慕月突然觉得这男人有点意思。她走到他身后，弯腰从侧面看他。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，映在地上，她忽然想到，这人好像没打领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