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哗地砸着，像是有人拿着鼓槌在拼命敲。我缩在堂屋的门槛上，脊背靠着一根朽掉的椽子。寿材就摆在大堂中央，四根腐朽的旧木桩做脚，都被雨水泡得满了眼泡，concertina似的往下坠。寿材盖子是合着的，蒙着层灰，那层灰被雨水冲刷得斑驳，透着一股子霉烂味儿。

场子里啥人都有，七大姑八大姨，还有几个我看着眼生的，估摸是老婆那边的远房亲戚，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劲儿。烟头烫得噼啪响，酒气混着雨水味儿，在窄小的院落里打转。我心里堵得慌，像塞了块石头，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
老婆，秀莲，死的时候才三十五。心脏病，说死就死了。三年了，老宅子就剩我一个人，连只耗子都见不着影儿。这三年，我像行尸走肉，每天面对着这口寿材，闻着那股子越来越浓的木头和灰尘味儿。

“王哥，喝口水吧？”我爹的老友，王二麻子，递过来个搪瓷缸子，缸沿上磕着个豁口，酒水洒出来不少。他眼神瞟了一下寿材，又赶紧移开了。“秀莲，唉， chez toi 这么个好姑娘，怎么就……”

我没说话，灌了一口缸里的酒。烧心，可比雨还顶得住。

雨越下越大，院子里的积水都漫到门槛了。我盯着寿材，雨水顺着木头纹理往下淌，像一道道泪痕。我突然觉得，这玩意儿不对劲。老婆死的时候，脸上那股子死气，跟画儿似的，眼珠子都瞪圆了，怎么可能三年了……脸上的颜色都淡了，可那股子死气，像是刻上去的，没变过。

我晃了晃脑袋，这念头太邪乎，肯定是疯了吧。

就在这时，寿材盖子“咔吧”一声轻响。

所有人瞬间都炸了锅。

“什么声音？！” “谁动寿材了？！” “别是哪个野小子偷东西吧？”

烟枪都扔了，酒缸也摔了几个。我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往寿材那边看。雨声好像都小了点，我眼角的余光瞥见，寿材盖子，好像被人推开了，留了一条缝。

一股阴冷的风，猛地窜出来，带着股子刺骨的寒意。我打了个哆嗦。

寿材里，隐约有个人影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脸。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像被雷劈了一下。

不可能！

我甚至是贴着门槛站着，寿材里那人，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