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把柴刀往地上一插，溅起几点泥水。老槐树叶子哗啦响，跟个老者似的在背后戳他脊梁骨。生辰？他李浩今年二十有三，按说该是娶媳妇、盖新房的年纪，倒好，二十三年来头一回听说自己过生辰。赵铁匠那老小子，本事是没得说，抡大锤的手稳得很，可这张嘴……兼且这事儿暴露了他信里没提的另一件事——爹残了。

“贼该死！”李浩低声骂了一句，没空管爹是在哪儿跟人干仗，也没空琢磨这生辰是咋回事。他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。

镇子口，赵铁匠的黑铁铺子前围着不少人。不是来看打铁的，是来看热闹的。镇上人嗓门都大，一传十十传百，李大山打人这事儿立马成了热点。李浩推门进去，一股子焦糊味混着汗味儿扑面而来，人群像堵了窝似的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“就这？！”李浩往前一挤，看见赵铁匠正给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赔笑脸，“王经理，您别生气，我儿……”

“赔笑脸有个屁用！”王经理嗓门更大，唾沫差点溅到赵铁匠脸上，“李大山他爹！听说你教唆你儿子动手打人？这地面上，谁不给我王某人面子？三万块！我先拿两万，剩下五万……今天就得交齐！不然，别怪我不客气！”

三万块！李浩脑子里嗡的一声。他家底厚不厚？薄！爹残了，铁铺子光景就差了，他刚攒下三百大洋，准备拿去给爹换个假腿。现在，王经理这老狐狸跟他收三万，打发叫花子呢？

周围人你看我我看你，有同情，有幸灾乐祸，也有等着看赵铁匠笑话的。这年头，穷家富家，谁还没点难处？但遇上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，也只能干瞪眼。

“王经理，”赵铁匠额头青筋都蹦起来了，声音有点抖，“我们李浩他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！”王经理根本不听，猛地瞪了李浩一眼，“小子！你爹打断了我朋友腿，这钱，你出！你爹出！今天交不出钱，就别想我王某人走！”

李浩攥紧了拳头。他爹打断的是王经理的老伙计，不是他。王经理这是公报私仇！可他手头只有三百大洋，拿什么去凑三万？更重要的是，他爹那条腿……这钱，不能让爹再为难。

“王经理，”李浩往前一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不大，“我爹残了，我手里只有三百大洋，凑不齐三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