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这口气差点没缓过来。坐上龙椅不到三个月，就被眼前这帮大臣怼得差点从御座上摔下来。殿上鸦雀无声，几十号文官武将一个个脸上跟挂着冰碴子似的，眼神躲闪，谁也不敢吭声。他知道他们想啥，肯定是在琢磨，今儿个这圣旨，到底是个啥味儿。

前脚刚平了瓦剌，后脚就闹出个建文旧部的案子，抓了十几个人，全都是朝廷里脸面的人。按律该杀，可朱棣看着那liste，手心里全是汗。这些人，有的跟他爹朱元璋关系铁着呢，有的还是他当年造反时候的兄弟，这一杀，不怕把整个文官体系都给掀了？

“陛下……”角落里，一个跟班儿模样的官员颤巍巍地开口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却又带着一股子怯生生的急切，“这些人……里头，好几个跟……跟您当年在北平的旧部有牵连呐。”

朱棣把圣旨往旁边一扔，猛地一拍御案：“放屁！有什么牵连就什么牵连！我朱棣做事，还能怕那帮亡国老几不成？杀！全给我砍了！”

他要是真怕，当年能在比武台上把燕王朱棣撂倒的建文帝麾下大将们，能被自己愣是给磨平了？

可话一出口，他心里又咯噔一下。杀？就这么杀了？不怕仁宗笑话？不怕底下的人嚼舌头根子？这建文爷，虽然被自己弄死在了梅林，可他那帮老部下，可都是读书人啊，讲究个道理不是？

殿下那帮大臣们，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。有个老成持重的，捋着胡子慢悠悠开口：“陛下息怒。法者，天下之程式也。如今既已将人拿下，依律论处自然是王道。可这些人里，有些是陛下当年倚重的功臣之后，有些更是先帝旧臣，若是……若是草菅人命，恐怕……”

这话软中带硬，朱棣听得心里直发毛。他这皇帝当得，前脚是刀光剑影里拼杀出来的，后脚就得面对这些繁文缛节。削藩削到头，削得自己心惊胆战；征辽征到烦，征得自己焦头烂额。这宫里，更比前线战场还复杂百倍。

“退朝。”朱棣猛地一挥手，“找人去，把那十几人的案子再给我捋捋！朝堂的事，不能这么办！”
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过急。建文帝那帮人，是建文帝的，不是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