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帝都，风还没凉透，但阿强已经能感觉到骨头缝里透出的那点寒意。他在大染坊门口的电线杆下支了个小马扎，拧开矿泉水瓶，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，辣得直哈气。今天这批布料是洗出来的颜色有点糊，领导又把质检的任务往他头上一甩，说啥这是给他“锻炼机会”。

锻炼你个头啊！阿强心里骂咧咧的，手上的动作却没慢。拧着刚染好的布料，闻着那股子刺鼻的化学药水味儿，他脑子里自动播放起昨天小芳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场景。

那丫头，扎着个高高的马尾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跟着他来染坊找他。说是来给他送行，结果自己比他还兴奋，东问西问的，把他平时挂在嘴边的脏活累活都揪出来问。问阿强是不是每天都得泡在染料里，问阿强有没有女朋友，问阿强工资高不高。

阿强当时脸一红，支支吾吾说够吃够喝就行，哪敢想别的。小芳噗嗤一笑，拍拍他胳膊说：“哎哟，帅哥，别紧张，我就是好奇嘛！你工资那么高，肯定是有钱人吧？家里是不是开布店的？”最后还挤眉弄眼地问他，要是以后工资高了，请她吃啥。

阿强当时差点一口水喷出来。他这小工工资，高？高到能给她买奶茶不说，连请她喝杯泡面都得掂量一下。但这丫头，愣是把他个顶天立地的打工仔哄得心花怒放，直夸他“人老实，有担当”。

“人老实，有担当”……阿强咂咂嘴，又喝了一口水。说真的，来这染坊快半年了，每天就是机器轰鸣，水声哗哗，染料糊一脸，领导板着脸。要不是小芳，他早把自己给憋屈死了。

“强哥！强哥！”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阿强抬头，看见小芳正歪着头，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，手里还拎着个小塑料袋。“你看你看，给你买了糖葫芦！”

阿强接过袋子，眼皮子没抬：“怎么？又偷偷乱跑？我跟你说多少遍了，太晚了不好。”

小芳吐了吐舌头：“我就是路过那小摊，顺手买的。尝尝呗，酸酸甜甜的。”说着，还剜了他一眼，“你上次可没说不能乱跑。”

阿强感觉脸上有点热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我……我说的是重点。”他拆开糖葫芦，紫红色的山楂球上串着竹签，流着蜜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