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医馆外头晒得人头发昏，蝉鸣一声高过一声，把个破旧的二层小楼映衬得毛都没一根。门口悬着的斑驳铜铃，好几年都没怎么响过，灰扑扑的，像被岁月喂了鸽子。我缩在二楼的遮阳篷底下，盯着桌上那杯凉透了的枸杞菊花茶，心里盘算着，今天这生意，怕是又得这么着过去了。

“吱呀——”院门被谁推开了，木屑应声碎了一地。进来的是个老婆子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 alla crème 梳得一丝不苟，可那身段，跟那件衣服实在不搭，活像个被塞进小鞋里的老太太。她眼睛挺亮，直勾勾地扫过来，像鹰盯住了猎物。我刚想 opening line，她就先开了口，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：

“姑娘！快给我瞧瞧！”老婆子一屁股坐在诊桌前，动作比我还急。

我这医馆开了一年多，像她这样的“第一印象”患者，得有七八个了。上来就声势浩大，问题却往往出在鸡毛蒜皮上。我心念电转，面上却不露声色，慢悠悠地问：“老人家，您哪儿不舒服？”

“我！我那右手小指头！”老婆子掰着手指头给我数，“这三个月了，怎么着，它就不听使唤！有时候还能自己颤悠两下，跟中了邪似的！我这老婆子独居，怕是要胳膊肘子翘了！”

得，又是这个。我得从第一 个“接触”就敲打她一下：“老人家，您这症状，得仔细瞧瞧。别到时候，真成了小中风早期的信号。”

老婆子吓得一哆嗦：“小中风？哎呀妈呀，那可不行！我这把老骨头，经不起折腾！”她一边说，一边不老实地左右张望，想看看我到底给不给治。

我瞥见她袖口露出的手腕，青筋都爆了，心里就有数了。这绝不是简单的神经衰弱。“您这手腕子，用了多少年了？”

“用了……呃……用了半辈子。”老婆子皱着眉回想。

“那您是不是总爱提重物？”

“嗨！我老婆子哪有力气提重物啊！”老婆子撇撇嘴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在家摆花盆，搬个老式挂钟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我直接打断她，放下茶杯，“明天带来拍个片子，我瞧瞧。”

老婆子眼睛瞬间瞪圆了，刚要说什么，院门又被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