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挂在前堂正中，镜面糊着层灰，像蒙着块脏手帕。老张呵了口热气，镜子里的人影才稍微清晰点。镜子里的人，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瘦鬼。他揉了揉眉心，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屋里走。

屋里一股子陈年老醋味儿，混杂着香烛烧完后的烟灰味儿。老张蹲在门槛旁，卷起袖子，开始给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擦灰。棺材两边贴着白纸，上头用墨水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梁老板”三个字。老张擦得仔细，连棺材底座都没落下，心里嘀咕着这梁老板，失踪二十年了，咋想起请他来做法事呢？

“张师傅，您来了？”里屋传来个沙哑的声音，把老张吓一跳，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。

回身一看，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拎着个破旧的保温桶。老头脸上皱纹密得跟蜘蛛网似的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，透着一股子阴冷劲儿。

“老王啊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老张堆了个笑脸。

“梁老板他……他生前就属你手艺地道，”老王的声音更尖了，像根砂纸磨着木头，“今儿个周年，得给你吃口热乎的。”

老张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得嘞，您先坐，我去忙活去。”

前院厨房里，锅碗瓢盆扔得到处都是。案板上的砧板发了霉，黑乎乎的一块，上面还带着几道干涸的菜刀印。老张皱了皱眉，抄起抹布就想擦。

“慢着，”老王在后面喊了一声，“这砧板是梁老板当年用的，不能换。”

老张停下手，拿起那块砧板，果然沉甸甸的，边角都磨损得发亮。他叹了口气，没再多说，直接去洗菜。

灶台上摆着几样素菜，豆腐、青菜、胡萝卜，全是家里自家种的。老张开始切菜，手起刀落，动作娴熟。刚切了不到一半，里屋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倒在了地上。

老张一激灵，握着刀的手猛地顿住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回头看了一眼里屋，没动静。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菜，刀锋上沾了几片菜叶，他默默地咽了回去。

切完菜，老张开始洗。水池子里的水黑乎乎的，跟墨水似的。他舀了瓢水，往里头吐了口唾沫，水瞬间就浑了。老张皱了皱眉，又吐了第二口，这次水冒了股子酸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