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四十五分，马路边灯的光晕斜斜地砍进老街口面馆“阿哲面庄”的后厨。阿哲系着脏兮兮的白围裙，正对着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的大铁锅发呆。锅里的的面汤正咕嘟咕嘟翻滚着，白气混着油烟，呛得他直咳嗽。手里那把木勺，戳在面汤里搅得也没劲，戳得久了，勺子沉得厉害，沉得跟块石头似的。

“喂，”老板娘在堂口喊，“后厨水没了，赶紧换。”

阿哲“哦”了一声，也没抬眼，眼睛还黏在锅上。锅里的面汤，看着挺白，吹口气一闻，嘿，没味儿。得，又得换。天天这么熬，熬得他嗓子眼都冒烟了。隔壁老王家的面馆，那汤白得能照人影，一大锅汤，咕嘟咕嘟冒半天不散，阿哲琢磨过，他那不叫白，那叫寡淡。

换汤，舀一瓢冷水，要么烧开的新水要么是昨天剩的温水，掺一半进去，再撒把盐，手一揽，面汤又咕嘟咕嘟冒白气了。往灶上摆两根柴火，柴火偶尔大，偶尔小，得看着烟判断。烟太大，面糊，烟太小，没味儿。阿哲一边换汤，一边给自己嘬溜溜，咕嘟咕嘟，嘿，真没味儿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后厨门开了。进来个人，穿着黑色外套，兜帽拉得低低的，看不清脸。手里拎了个黑布包，放灶台边上，扬起袖子，卷到手肘，露出只骨节粗大的手。手上的皮皱得跟树皮似的，指甲缝里还嵌着点东西，灰色，看不清具体啥玩意儿。

“老板，要口汤面。”那人在灶台前站定，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出来的。

“好嘞！”阿哲应着，赶紧淘面，切豆腐，找辣子。刚把几根面条扔进锅里，那人伸手一拦，“等会儿。”

阿哲手一停，“咋个事？”

那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牙，跟狗牙似的。“面，先别下。问你句话。”他指指阿哲手里的勺子，“这锅面汤，顶多久？”

阿哲奇了，“啥玩意儿？你今儿吃素啊？”

那人也不恼，又咧嘴一笑，“一会儿就一会儿。听你说。”

阿哲斜了他一眼，看着他兜帽下那几缕头发，在灯影里闪着点金光，是个卷毛。听他这么一问，阿哲心里直犯嘀咕。这卷毛啥来头？说话这么古怪。

“我这锅汤啊，看着顶个三五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