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机突突地往前窜，后座上我抱紧了腰，还是被颠得七荤八素。旁边坐的老张，是村里娃，手脚麻利，爬树掏鸟窝爬过山头，现在开拖拉机能把人送到镇上，已经是半个能人了。

"这路，啧，真是要命。"老张叼着烟，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，"你们城里的回来，总说想找找小时候的感觉，我看呐，这感觉就是颠得骨头缝里都响。"

我没接话，心思飘远了。小兴安岭，这片林子，我小时候真是爱得不行。春天跟着伙伴们在林子里打鸟，冬天就在厚厚的雪地里摔跤，那时候觉得它又辽阔又好玩。现在再看，雨后的白桦林叶子水汪汪的，像几百只睁着眼睛的手，风一吹，哗啦哗啦响，可就是不透亮，阴阴的。空气里有股土腥味，混着雨后青草的湿气，还有点……说不出的味道。

林子深处，我小时候总听村里老人念叨一句话。老人说，林子有灵，但不是好灵。得念个咒，才能进。咒语是啥，我也记不清了，只模模糊糊记得是些怪怪的字眼。老人还说，咱们村的人，不能走太深，不然会染上林子的病。这话当年我当屁话，现在坐在这颠得要死的拖拉机上，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树影，心里头忽然毛毛的。

老张忽然踩了脚刹车，拖拉机发出一声闷哼，停了下来。"前面，"老张跳下车，指着路边一块歪脖子老松树，"看见没，这儿有新鲜脚印。"

我凑近一看，确实。泥地里两双鞋印，一左一右，新鲜得像是刚踩上来。人字拖，印子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走得急。这季节，村里人总不会穿着人字拖进林子。老张皱着眉："谁往这儿来？"

正说着，旁边草丛里传来"窸窸窣窣"的声音。老张掏出猎刀，警惕地走过去。我跟着往后退了退，心提到嗓子眼。

"谁在那里！"老张喊了一声，往草丛里扎。

草丛响声停了。过了好半天，老张才走出来，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："没人啊。就是……草动得厉害。"

他甩了甩猎刀，没再说什么，跳回拖拉机，继续往前开。我心里七上八下的，总觉得那片草丛不对劲。老张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，点火，拖拉机又突突地往前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