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改到哪儿了？”老板嫂子音量提了两度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键盘上。她新做的 mahogany 鞋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光泽，蹬过来就踩在苏晚的地盘上。

苏晚手指在 español 字母间钻来钻去，像在用蚁穴寻路。“在……在给‘梅洛王子’的左胸动脉挨一刀了。”她有气无力地仰头，眼皮沉重得像挂着铅块，“嫂子，这玩意儿比我的毕业论文还抽象啊。”

老板嫂子名叫林佳，是这儿唯一的正经老板娘。她老公跑金融去了，她守着这家开了十年的翻译社，性子直得像根擀面杖。她斜睨着屏幕上跳动的长句，眉头拧成死结，“那是什么鬼东西？梅洛王子？谁家小说没个女主角？苏晚，你可别给我瞎接私活玩忽职守。”

“我哪敢，”苏晚赶紧刷起标准笑脸，“我保证按进度交。就是……这个‘魔咒’……它真有点……呃……费脑。”她小心翼翼地挑出重点词，生怕又惹来训斥。

林佳没再追问，推了推金丝边眼镜，从包里掏出一叠 A4 纸拍在桌上。“你的实习工资下周准时发，但这破活儿必须按时完成。另外，那个前夫……”

苏晚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正给前夫段修强的小说翻译呢，这老狐狸跟了她五年，离婚后还总想着黏上来。当初分手是他提的，现在倒好，把最烂的稿子塞给她。

“段修强周末会来公司楼下买咖啡，”林佳戳着纸，“别让他看见你，听见什么风言风语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”苏晚烦躁地抓头发，“这破事传得跟光速似的，我能躲吗？”她低头继续跟那堆 español 字搏斗，突然一个词卡住，翻来覆去找不到对应。

“妈的！”苏晚差点把键盘拍扁，那词在原文里就突兀得像颗雷，“这作者是不是故意整我？”

夜深了，办公室只剩苏晚一个人。她关了灯，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窗外路灯昏黄，像盏盏深眼窝的红灯笼。段修强……这名字每次出现，她都觉得自己该裹紧点。他以前总爱在她耳边说那些肉麻话，现在呢？正跟个花瓶前妻谈笑风生。

苏晚手下一顿，鼠标悬在屏幕上不动弹。她突然觉得，这破翻译虽然难，但比起应付段修强，好像也还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