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月坐在门槛上，手里还搭着刚洗完的衣服。那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，领口袖口都有些磨破了，但她穿在身上，倒也干净利落。她盯着灶台方向发呆，灶膛里火苗剩得不多，映着她半边脸，影影绰绰的。

"傻站着干什么呢？又想秋水了？" 春花端着一碗疙瘩汤过来，就座时膝盖磕了一下，汤都洒了点出来。

秋月手一抖，刚拧干的衣服又湿了一块。她嘿嘿一笑："没想啥，就看你忙活一天，回来歇着呢。"

春花把碗往桌上一放："赶紧吃吧，缸里还有。秋水那小子放学就嚷嚷饿，我去给他寻摸吃的，地里那几垄玉米，还得我再去趟架子车运回来，磨叽磨叽的。"

秋月扒拉了两口汤，眉头皱起来："今儿个翠莲又跟谁家闹起来了？早上声音大得很。"

"还能跟谁？" 春花撇撇嘴，"老王的媳妇。就为半垄地界，差点动了手。翠莲那人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，眼里揉不得沙子。"

秋月叹了口气："她那样的人，再好的地也守不住。"

"守不住也得守着！" 春花瞪着眼，"就这么点儿地，她手心手背都恨不得掐死对方。我瞅着都烦。"

两人正说着，院门"砰"地一声被踹开。翠莲拎着个竹篮子，气呼呼地冲进来，脸色跟灶膛里的火苗似的。她一屁股坐在春花脚边，把篮子往地上一摔："我算栽了，这破事儿！"

春花刚要问你是咋回事，翠莲就急赤白脸地嚷嚷："刚才我去镇上赶集，回来路上碰见老张家的媳妇！她家那头猪，今儿个又越过了地界，啃我那几畦萝卜！你说气人不气人！我上去就推了她一把，她倒好，尖叫着喊打人！得，扭送去了派出所！我这张老脸，往哪儿搁！"

秋月往后一仰，差点把刚喝的汤喷出来："你这人，咋就不能消停点？就为几块地，至于跟人动手吗？"

翠莲梗着脖子："我忍了！我咋就忍了！我家地里的萝卜，好几袋呢！你说这世道不公！"

春花揉了揉她的肩膀："走，先吃饭，吃完了再说。大喜的日子还等着你咧嘴笑呢。"

翠莲眼圈一红，把篮子往旁边一踢："我啥时候不笑过！"顿了顿又咬牙道，"这事没完！我早晚得把那头猪拽回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