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城的雨水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了，像没完没了的唠叨，听得人心烦。苏晚缩着脖子，往巷子最深的地方钻。她手里攥着两张戏票，是明日城隍庙的夜场《三国演义》，关公的唱段听说特别地道。

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苏晚摸出块干布擦了擦。那布是她昨天从收旧货摊淘来的，洗了又洗，愣是洗出了个大概齐。布一湿就硬邦邦的，擦完脸自己当扇子抡了两下，风一吹，倒也不觉得冷了。

巷子口有个卖馄饨的老头，正蹲在屋檐下檐嘴里呼哧呼哧地吹气。老头一见苏晚，立马竖起眉毛：“小姑娘，又想抢我生意？我这儿不卖馄饨，卖良心！”

苏晚嘿嘿一笑，也不反驳。老头见她可怜，叹了口气，拿起勺子给她舀了碗馄饨。汤是刚炖好的，馄饨是码头那边送来的新鲜货，咬一口还有点热乎气。苏晚吸溜溜地吃着，一边吃一边问：“老头，您这儿多少年了？”

“打民国初年就干这行。”老头扒拉了两下调料，“后来军阀混战，巡捕房三天两头来砸场子。就我这把老骨头，还能在狗嘴里抢块肉吃，也算本事。”他冲苏晚做了个苦笑的表情，“要不你干点别的？像我这样，饿不死也撑不着。”

苏晚盯着他腰间别着的烟袋锅，那可是好东西。她咽下最后一口馄饨，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桌上：“老头，您这烟袋挺别致。我帮您照看会儿摊子，您去歇会儿。”

老头一愣，接过铜板看了看，脸色变了变。他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“小姑娘，找死啊！你听说了没，巡捕房最近在抓拿'共党'，抓一个赏五十块大洋！你这样子，一看就不是正经人。”

苏晚把戏票往胸前插了插，拍了拍腰间的挎包：“我赶明儿去庙会上唱一出《铡美案》，饿不死也能赚饭吃。”

老头嗤笑一声，转身不干了，去巷子另一头摆摊去了。苏晚看着那空荡荡的摊子，摸出那两张戏票又看了看。票面上印着'城隍庙戏班'几个字，旁边还画着张关公的像。明天晚上，她真就这么去了？

巷子口传来一阵马蹄声，踩得雨水噗噗直响。几个穿长衫的巡捕朝这边走来，手里还拿着枪。苏晚立刻缩在墙角，屏住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