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城的雨水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了，像没完没了的唠叨，听得人心烦。苏晚缩着脖子，往巷子最深的地方钻。她手里攥着两张戏票，是明日城隍庙的夜场《三国演义》，关公的唱段听说特别地道。 巷子口有个人影晃悠着，像是巡夜的更夫，灯笼昏黄的光照在地上，一洼水映出个人影，歪歪扭扭的。苏晚压低声音，把戏票往兜里又掖了掖，揣着那份盼头，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 前面有个破败的酱园铺子，门板斜搭着，雨水顺着力道往下淌，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星星。蘇晚没多想，猫着腰溜进去，想找个避雨的角落。铺子里一股子酱醋馊烂的味儿，角落里堆着几箱子空酒坛，坛子边沿磕磕碰碰的，浸得发黑。 她刚想凑近点瞧瞧，就听见墙根底下有悉悉索索的动静。苏晚心里咯噔一下，悄悄咽了口唾沫。这深更半夜的，谁会在这儿偷东西？她蹑手蹑脚挪过去，借着昏暗光线往里瞧。 不看不要紧，一看差点把苏晚惊得调转头。 墙根底下蜷缩着个瘦小的身影，像只受惊的耗子，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。那身影颤巍巍地往旁边挪了挪，露出半张泛黄的脸。苏晚认得，是昨儿在茶馆后院碰见过的那个小丫头——桂花。 小丫头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褂子，袖口短了一截。怀里抱着的包袱鼓鼓囊囊的，不知塞了啥玩意儿。她像是被冻坏了，嘴唇哆哆嗦嗦地发紫，眼神里又惊又怕。 苏晚脑子转得飞快。这丫头明显不是来偷东西的，倒像是……逃难的？可这酱园铺子又关着门，哪来的逃难人？雨水顺着门板往下淌，哗啦啦砸在地上，溅了桂花一裤腿泥。 “小妹妹，”苏晚压低声音，“你在这儿干嘛？不回家？” 桂花像是被吓着了，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包袱。她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那眼神，又馋又怕，像只偷了腥被抓包的猫。这一刻，苏晚忽然觉得，自己心里那点警惕和戒备，全给雨水冲走了。 “我没恶意，”苏晚往前挪了挪，“天太冷，看你一个人蜷在这儿，想给你找个避雨的地方。” 桂花死死盯着她，又看了眼墙角那堆酒坛子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