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根叔，今儿个的活儿咋样？”一个裹着破棉袄的瘦小身影蹲在街角，手里还捏着半个发硬的烧饼。

“还行吧，多砍了三块大洋。”阿根叔叼着旱烟，乐呵呵地应着，顺手把怀里揣着的油纸包往她脚边一扔，“自己数数，别又赖账。”

瘦小身影二话不说，麻利地捡起油纸包，几张一毛纸币和几块银元哗啦啦倒进她洗得发白的帆布兜里。她瞅都不瞅阿根叔一眼，转身就往街尾那家当铺跑。

“哎等等！”阿根叔喊了一声，却见她头也不回，“下回再有枪伤，可别拿这钱去赎身啊！”

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但阿根叔还是听清了。下回？他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丫头叫小满，跟着他混了两年，下手比他狠，脸皮比城墙厚，连枪伤都不带哼哼一声的。可最近这丫头越来越不对劲，连着伤了三家洋行买办，中立的惨，帮凶的也跑不远。

“少废话，去你的吧。”阿根叔把烟杆揣进兜里，看着小满消失在街角，眉头越锁越紧。

当初收留她的时候，她才十五岁，浑身是伤，怀里揣着一颗没爆的红丸。问她从哪儿来，她说逃家，问她往哪儿去，她说不想活了。阿根叔当时看她可怜，又看她那股子狠劲儿，就收留了。谁知这一收留，就收留了个活阎王。

小满做事，从不问大义，也不问对错，只看钱多不多，事杂不杂。今儿砍了洋行买办，明儿可能就去暗杀县太爷的姨太太——就为那姨太太欠了三万两白花花的银子。这世道，真是人命如草芥。

当铺里，小满正蹲在柜台后面数钱。那几块银元在她手里轻飘飘的，像是几片废铁。她数完钱，把油纸包塞进怀里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略显陈旧的单刀，在布满老茧的手指间把玩。

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闪，映出她细胳膊上几道陈年疤痕。最近这丫头越来越喜欢这把刀了，残缺的刀柄，乌黑的刀刃，像是跟她量身定做似的。

“小满，”柜台后的掌柜探出头来，“今儿底下人传话，说城南‘采青’的人又出钱了，这次是七千块。”

小满数钱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没抬头，也没说话。掌柜的咽了口唾沫，这丫头接的单子，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