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押送回京。”监军太监王承恩阴恻恻的声音在众人头顶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本就拥挤的囚车更加闷热，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和霉味，几个亡命徒不时低声咒骂着，眼神却不住地瞟向车窗外的景象。

我靠在车壁上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。三天了，从河南府到京城，这辆囚车如同蜗牛般缓慢爬行。三天前，我还在家中教徒，研墨挥毫，如今却成了阶下囚，罪名是“通海通贼”。“通海”二字轻描淡写，重点却在“通贼”。诬陷，毫无道理的诬陷。

车厢角落里传来一阵咳嗽，我下意识地转头。是同行的李举人，面容枯槁，眼神涣散。他曾是同科进士，如今却和我一样，沦落至此。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残破的牙齿。“老兄，看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嘶哑干涩，带着一丝绝望，“恐怕我们这一行人，是有去无回了。”

我心里发紧，却强装镇定：“或许吧。只是京城的案子，未必像外头传得那么简单。”

李举人惨笑一声：“简单？宦官干的案子，还能简单？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听说这次是司礼监刘公公亲自督办，连刑部大人都得看他的脸色。咱们这案子，八成是有人想借机整倒某些人，咱们就成了牺牲品。”

“刘公公？”我心中一动。天启年间，阉宦势力如日中天，其中以魏忠贤和刘若愚最为得势。魏公公多在宫中走动，而刘若愚分管刑部，权倾朝野。我虽是外官，却也知道他们手段狠辣。

“是啊，”李举人目光闪烁，“刘若愚最近风头正劲，听说连司礼监的大太监魏忠贤都礼让他三分。你我这些外官，在他眼里，说不定比耗子还不如。”

囚车突然颠簸了一下，我稳住身形，却发现旁边的亡命徒眼神不善地盯着我。他们是被牵连进来的流民和盗匪，平日里就欺软怕硬，此刻更像是鬣狗，盯着肥肉。

我心中冷笑，暗道自己这次该死，倒也落得清净。只是想起家中老母和年幼的女儿，一股不甘涌上心头。我握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
“快到了。”王承恩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。囚车缓缓减速，终于驶入京城地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