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们儿，我回来了。”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，声音有点飘。镜子挂在新租的房子墙上，擦得锃亮，倒映出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、浑身精瘦的年轻小子。那是2006年的我，正宗的屌丝一个。

屋子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張吱呀作响的木板床，一张瘸腿的桌子，还有一把勉强能坐的椅子。墙上贴着几张皱巴巴的A4纸，上面是我用红笔写下的“待办事项”。第一条是“找个班上”，第二条是“存钱”，第三条是“别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任何人”。

刚从菜市场回来，手里拎着个 громкий的布袋，里面是三根白萝卜、一把青菜、一盒牛奶。租金刚交完，口袋里剩最后五十块，明天得去批发市场看看，能不能入点小本买卖。手里这五十块，在2006年，那可是可以吃上好几天的大头菜。

站在公交站台，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，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，手机不见了。习惯性？我什么时候有手机了？记忆里，2006年的人还用那种厚得像块砖的按键手机，连微信都只是个遥不可及的传说。

“哟，这不是老王吗？又来等这破车？”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吓我一跳。我扭头，是个扎着鸡窝头的胖大汉，脸上油光锃亮，正叼着烟，唾沫星子横飞。我俩认识，他是这附近不务正业的混混头子。

“王哥，没你说的那么夸张。” 我连忙摆手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老王？我记着我叫李哲啊！这名字……难道……

“装什么装？车里坐着呢，别在这儿杵着，影响我等车。” 老王不耐烦地指了指马路对面，那里一辆破旧的桑塔纳正堵在路口，像条老忠实的老狗。

我定睛一看，桑塔纳的后面，不，是前面，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海报，上面那个笑眯眯的日本老头，穿着一身西装，正在卖着能让头发快速变黑的产品。那广告词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：“黑霸！三天重现浓黑，告别都市压力！”

我猛地一激灵。黑霸！06年可是黑霸最火的时候，家家户户都在讨论黑霸，连我妈都偷偷买了两盒往头上抹。海报上的老头，我小时候还叫他“飘亮哥”。

这不是开玩笑的余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