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营的晨炊哨响了一刻钟，炊事班那边还亮着灯，伙头赵发财难眠。吱呀吱呀的磨盘声，剁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笃笃声，锅灶烧火时喷燃的呼呼声，还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开的炸响，凑一块儿，像打场，又像打仗。

赵发财盘腿坐在灶房门槛上，呼出一口白气，哈在冰凉的砖墙上，立马就没了影。他摸出烟袋，咂摸着前晚缴的日本鬼子的烟叶，那玩意儿油头油的，吸进去呛嗓子，可吸着上头，咋就那么顺溜呢？他咂摸半晌，嘴角咧了咧，像吃了个啥味道怪但还不坏的东西。

外头天刚蒙蒙亮，晨炊的火头刚捅上来，灶膛里那火苗子，红旺旺的，像是给这兵营揣了个崽儿，揣了个能暖肚子的崽儿。赵发财想起前阵子发的那点口粮，糙米掺着橡子面，吃得人嘴里流酸水，屁股跟着遭殃。他数着手里那点皱巴巴的津贴，心里骂咧咧的，骂给自己听：“赵发财你个傻逼，就这点钱，得喂饱多少人啊！”

正烦着呢，饭搭子老孙头搬着个大木盆进屋，盆里是刚泡好的黑面馒头，黑不溜秋的，看着就硬邦邦。老孙头乐呵呵地说：“发财子，趁热乎啃！王排长一大早就催了，说今天有仗打，得吃饱了上膛啊！”

赵发财瞪眼：“打哪方面？黑水河？”他摸了摸后腰，那里挂着个破旧饭袋，装着几块硬面馒头。

“就那！王排长说了，让咱们中午煮点肉下饭！”老孙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说是……弄来了点‘好东西’。”

“好东西？”赵发财心里一动，那年月，啥叫“好东西”？活塞锅里的肉汤，煮鸡蛋，偶尔还能赶上点烂猪肉炖粉条子。他眼尖，看见墙角旮旯里，放着一个油纸包，鼓鼓囊囊的。

“喏，你自己瞅！”老孙头指了指，“王排长刚放下的，说是给咱们加餐的。”

赵发财心里乐开了花，他踮脚尖，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，一股子怪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他眯着眼，只见那纸包里，是一块块酱紫颜色的东西，硬得跟个疙瘩似的。他捏了一块在手里掂量，沉甸甸的。

“妈的，这是啥玩意儿？”赵发财嘀咕着，撕开一块，凑到灶火边烤了烤，那玩意儿立马洇出了油，散发出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