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站在酒馆最角落的桌子旁，自顾自灌着酒。玻璃杯胆子不大，但几乎每次来，酒保都给得死满。他盯着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晃啊晃，心里头把那闷葫芦酒保给盘算了个遍。

“送钱的时候那眼神，啧，飘忽得很。”胖子自言自语，声音不大，刚好能让斜对面的老头听见。“我说李大爷，今儿个这弦儿怎么跟拔了似的？”

李大爷正低头剔着一堆指甲盖大的鱼刺，闻言抬眼瞅了胖子一眼，又慢悠悠放下刀，对着杯子里吹了口凉气。“年轻人，少喝点。”李大爷皱纹堆在一起，“酒这东西，喝多了，脑子就跟着飘。”

胖子哼了一声，也不接话，继续盯着酒杯。他不是没想过酒保那眼神透着什么猫腻。送钱那会儿，王胖子揣着一肚子铜钱，走到巷口就让酒保把东西扔过来，自己转身就溜。酒保倒是没追，就那么站在阴影里，看着铜钱叮当作响落进胖子手里，那眼神……

胖子猛灌一口酒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烫得他喉咙发痒。“嘿，这九，手艺是真不赖。”他琢磨着，“酒调得能让人上瘾，人……哼。”

这九，是酒馆的后厨，兼着打杂。平时不怎么说话，偶尔点个卯，帮着酒保打打下手。王胖子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，这九正忙着擦拭一块擦不干净的铜牌子。那手稳得很，擦得一块铜锃光瓦亮，连铜牌子上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当时胖子就咂摸出味儿来了——这手艺，藏不住。

前阵子严拿走的老主顾失踪，传说跟这九有关。严拿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，常来喝酒，说走就走，没个准信儿。失踪前天，他特意过来，对着九，杯子一摆，说了句什么。那以后，严拿再没来过。

后来呢，死了人。

死者是个常客，叫赵四。死法挺蹊跷，就坐在自个儿常去的桌子底下一根木桩子上，被人用铁锹劈成了两半。死前脸上凝结着一层冰霜，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，又像是吓坏了。

更蹊跷的是，出事那天晚上，王胖子就在附近。他当时刚喝完酒，准备回家，经过巷子底，隐约看见一个黑影弓着腰，在赵四桌子底下捣鼓了半天。月光被云挡得严严实实，那黑影看不真切，但动作贼拉跩，透着一股子阴狠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