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贵蹲在茶山边上，老光着的脚丫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，凉飕飕的。这天儿，太阳毒，山风却不大，吹得茶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有人在外面跺脚。他就这么坐着，撕着嗓子哼不成调的山歌，其实也没人听，自个儿跟自个儿应景。

“今年的雨水够足，茶叶看着是喜人。”阿贵嘀咕着，手伸进怀里摸了摸，那里有个布包，装着几块刚出的新茶。都是些土得掉渣的东西，卖不上价，但喝着能解乏，偶尔也能拿出去塞塞场面。

正跟自个儿唠嗑呢，腰后头突然“嗡”一声轻响。阿贵猛地回头，就觉着眼前一阵模糊，像隔了个水汽。等眼睛使劲儿适应过来，他傻眼了——靠！那棵老歪脖子茶树，叶子尖儿上全挂着白乎乎的雾气，跟长了霉似的，顺着我們鼻子直往上冒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阿贵清爽地骂了一句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棵树，也叫歪脖子，快三百年年纪了，村里除了他谁都不大搭理。就因为它长得歪，茶叶也歪歪扭扭的，比别处差一大截。可今儿个……不对劲。

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，脚下的泥土突然软塌塌的，像是踩在棉花堆上。那雾气也跟着他动，绕着他腰杆转。阿贵吓一跳，退回来使劲跺了跺脚，那地方又硬邦邦的跟没动过一样。

“邪门……”阿贵打了个冷颤，伸手去抓头顶的雾气。哪知道手一伸过去，雾气“唰”地一下散了，什么也没有，连个湿意儿都没留下。就那么一下，阿贵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树邪乎！

那天之后，阿贵就天天盯着那棵歪脖子树。也不是白看，他发现茶树的雾气，有时候像条蛇，有时候像团猫，早上能看见，晌午就给太阳晒没了。更邪乎的是，有次他差点扭着腰下山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往下滚，眼瞅着要摔下山崖，那雾气突然就变大了，哗啦一下把他包住，一股子凉飕飕的劲儿透上来，下一秒人就稳稳地停在了平地上。

阿贵当时就懵了，心想这茶树怕不是成精了吧？可转念一想，自己这穷采茶的，懂个球啊，瞎琢磨啥。打那以后，他对这棵树多了几分忌惮，但也多了几分依赖。采茶累了，就往那树下凑近，虽然不敢靠太近，但闻闻那股子淡淡的云气儿，心里头就觉得敞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