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闻声走到院门口，只见李婶子正撅着屁股在自家煤油灯底下翻东西，嘴里还念念有叨：“就剩这点盐了，这盐怎么成块状了？以前都是细末末的……”她抬眼看见老张，又赶紧把手里的一个破布包藏到身后，干咳两声，“哎呀，老张，你看我这记性，找点事儿做做，找着了……”

老张心里明白，李婶子这是藏着掖着呢。乱世里，谁家手里有点好东西不得藏得紧？他没多问，应了一声，转身准备回屋。刚迈步，就听见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响，像是墙角那个破旧的木柜子被踢到了。

老张回头一看，李婶子正扶着墙直喘气，手里的煤油灯都晃了晃，灯影在她脸上晃了晃，眼睛底下那股子急切劲儿直冒出来。“老张啊……”她声音有点发虚，手指着墙角那个柜子，“我……我搁这儿放点东西，给忘了……”

老张皱了皱眉，这李婶子今天有点反常。他走过去，掀开柜子的柜门，一股浓重的酱菜味扑面而来。他往下一瞅，见一堆腌好的萝卜条子，旁边还摞着几个空瓦罐，再往深处掏，竟然摸出一小包烟叶，蔫吧地贴在罐子底上。

老张眼睛一瞪，这烟叶他认得，是那种上好的“大前门”，现在市面上哪还见得着？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刚想开口问，就听见李婶子声音带着哭腔：“老张，你别……你别多想，这玩意儿……是我男人留的……”

老张心里“腾”地一下就明白了。原来李家男人前段时间跑了，说是去给队伍里送粮，这一走就是几个月杳无音信。现在家里这点东西，都是靠李婶子一个人挑着担子。这烟叶，肯定是男人偷偷攒下的，说是等回来给她做个哨子。

老张没再说话，从柜子里又摸出两个萝卜条子，塞到李婶子手里。“拿着，你身子骨单薄，得吃好点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你男人……他啥时候回来？”

李婶子眼神有点飘忽，叹了口气：“谁知道呢……枪炮声天天响，说是队伍要打回来，又说要打出去，谁说得准？”她声音低了下去，手指摩挲着那包烟叶，“这烟叶，我藏起来，等他……等他回来。”

老张看着她，心里酸溜溜的。这乱世里，人心就像这天气，说变就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