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水瓢往地上一撂，脚边的水洼里 immediately 践起一圈水花，泥点子刚落着，又被这水晕开了。他咂咂嘴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：“可不是咋地。昨儿个送粮食的老王还回来嘀咕，说路上碰见两骑马，后面还跟个背洋枪的步兵队，看那派头，不像朝廷的绿营，倒像是洋人的队伍，打鼓的打鼓，吹号的吹号，往村里来。” 李四把怀里那卷《论语》又掏出来，指头弹了弹泛黄的纸边，叹口气：“洋人的队伍？洋人打进来，怕是比土匪还难对付。咱们这老百姓，就活该遭殃？”

街上乱了套。几个后生小子，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，此刻也撅着屁股，从各家缸里摸出点干粮，往人群里挤。有个尖嘴猴腮的光头，唾沫横飞地嚷嚷：“听说洋人能飞，怕不是长出了鸟翅膀？咱们得躲远点，别给他们看见，不然抓去做靶子！” 旁边有人反驳：“你他娘瞎扯！鸟翅膀？我看是放风筝呢！还是用细线拴着的大鸟！” 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，被旁边一个扛着长矛的老汉吼了一嗓子：“少他娘瞎起哄！看什么看！有那闲工夫，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活，揣好家伙，别被乱枪打中！”

老汉话说得重，但眼神不凶。他是张家的独子，叫张猛，三十出头，平日里给人打短工，力气大，性子实。这几年不太平，村里青壮年不是被抓丁，就是去逃荒，就剩下些老弱病残，还有他这么几个硬朗后生，守着几户人家过日子。张大娘坐门框上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嘴里念叨：“佛祖保佑，佛祖保佑……我那苦命的儿子啊……” 她怀里揣着个襁褓，正是她刚断奶的儿子，惹得周围人直摇头。谁家女人这个时候不躲着点？偏偏她身子骨弱，刚生完娃没多久，还不多不少，给这乱世添了双眼睛。

张猛把矛往地上一戳，矛尖扎进泥里，半尺深。他侧身挡在张大娘跟前，把人群往两边挤了挤，声音不大，但周围静了下来：“都看着干啥！有能耐的，就跟我去后山看看！说不定枪子儿不长眼，还能捡点便宜玩意儿，总比干等着饿死强！” 话音刚落，几个胆大的后生应了声，嗡嗡嗡地低骂着，跟着张猛就往后山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