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得劲儿更大了，窗纸都快被吹破。我心里直打鼓，这都几点了，还来谁啊？头天给村口王寡妇那干咳看好了，今儿这雨下得跟不要钱似的，谁身子骨还能遭得住？

“吱呀——”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，被蛮力给拧开了。冷风夹着腥甜的雨水灌进来，呛得我喉咙一痒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

“谁啊？”我呵着白气问，同时伸手往炕角摸火石。

门外站着一个瘦高个妇女，头发被雨水打湿，紧紧贴在脸上，几缕头发糊在泪痕未干的眼角。她浑身湿透，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，披着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棉袄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包，看样子里面是件宝贝，她却舍不得收起来。

“大……大夫，”她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，“求求您，给俺婆婆瞧瞧吧，俺婆婆…俺婆婆她喘不上气了！”

喘不上气？这不就是我最近治的几例重病里最常见的症状吗？我皱皱眉，借着从门缝钻进来的微光瞅她，看这打扮，八成就是个村里人。哪个村的我一时想不起来。

“哭啥哭，”我赶紧摆摆手，往炕桌边挪了挪，顺手抄起还没完全熄灭的油灯，“别嚎了，先把门关严实了，风大。进来吧。”

那妇女仿佛得了救命稻草，连滚带爬地扑过来，一把拉开门，旋风似的钻了进来。门在她身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把外面的风雨锁在外面了。

我让她在炕沿边坐下，自己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，灌了口热茶。“别紧着哭，说清楚，俺婆婆哪儿不对劲了？怎么个喘不上气法？”

妇女抽噎着，把事情的始末一股脑儿说了出来。她婆婆是邻村李家的大妈，原是城里退休的护士，回老家养老。上个月不知怎么着，突然就喘不上气，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了好几回，都说是心肺有病，药也不管用，现在躺着起不来了。李家大妈那几个孩子，有出差的，有打工的，都不在身边。她知道我回村里，据说我懂些医术，就来求我了。

我听完，给她婆婆手腕上搭了搭脉。果然，脉象沉细而快，呼吸微弱，嘴唇发紫。这脉象，我认得，是典型的脏器衰败，心肾两虚，气机不畅。这病不是一朝一夕得的，是拖了太久的后果。